“好了,草鞋做好,你来试试!”张医生说着,站起来,将一只草鞋递给我。
是的,只有一只鞋子,是左脚的鞋子,做的很精细,没有一点毛边,看起来就像一件工艺品。
“等一双都做好了再试。”
我可不想试一只鞋。
我们那里的规矩,试鞋子的时候一定要试穿一双,试一只鞋,那是不吉利的,是试阴鞋。
因为许多人突然死亡的人,是没有准备寿衣之类的东西。在农村,有人突然病重或者暴毙,做鞋子的就会拿着一只鞋样来给试试,只试一只鞋样,反正死人穿着尺寸合适就好,又不走路。
“你还忌讳啥呢?叫你试就试。”张医生甩甩手说,“好久不做鞋子了,这一双手都酸麻酸麻的。”
“你又不是不晓得,试一只鞋是给死人的。”我不满的说,“你啥意思嘛?”
“对,这就是一只阴鞋。”
“你说啥?你给我穿死人的鞋子?你是想咒我死了?”
“你这人咋这样?我辛辛苦苦手都搓出泡了,给你做鞋子,你咋不领情?”
“我没让你做啊!再说你做了,我也不见得穿草鞋。这啥时节,你让我穿草鞋!还是一只阴鞋!”
“我刚才说了,这是救命的!”
“一只草鞋能救命,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你还不让我出门,你到底想搞啥飞机?”
“……”
眼看着我和张志强吵起来了,于教授不但不着急,还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张志强脸红红的,他忽地沉默下来,让我都不好意思再说过分的话。
“老张啊,小陈,有话慢慢说。老张,这都是怪你了,你不给他说清楚,他当然会反感的。”
张医生闷闷的说:“他怎么会不懂这些规矩,还要我解释?”
“啥规矩,你不说,我当然不会懂。”我说,“你现在可以说了。”
“那你听好,我只说一次。鞋分左右,人分阴阳。”张医生拿起他刚做的那一件艺术品,振振有词的说,“我为啥只给你做一只草鞋,你只穿这一只草鞋,另一只脚穿你自己的鞋,那是让你一脚踏阴,一脚踏阳。”
“啥,啥意思?”
“简单的说,就是不让你被人把魂魄偷走了。处于半阴半阳的人,是非常清醒的,分得清人与鬼,看得透时空扭转,不像你之前那样混沌。而且,半阴半阳的人,魂魄也是不齐全的,一半在阴间,一半在阳间,不完整的话别人就偷不走,也取不出。绝对安全。”
我点点头:“我好像明白了。你让我保持着清醒,就算今晚有人来找我,我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灵魂出窍。那,那我想问,上一次我灵魂出窍,到底是咋回事?谁带走我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上次我没和你一路,你这就问得没名堂了!”张医生用一句地道的四川话回答我,“莫名堂”这三个字,那强调很浓,在这里就是说我问的话没质量的意思。
于教授哈哈大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陈,不着急,你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就好了。你想想啊,到无人村的那个人,不是你,你不是昏迷在这个旅馆里了吗?往后要是谁问起,或者你给别人说话,都不要说你去过无人村。”
我知道于教授是想替我摆脱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因为他们说过两次无人村命案,命案这种事,重则死刑轻则坐牢,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那是断送前程的事。
“谢谢于教授好意。”我说,“张医生,这只鞋子,怎么穿?”
“穿在脚上,一只脚穿着你自己的鞋子。今晚无论做什么,你都不要把鞋脱了,不然的话,你自己又迷迷糊糊给人骗走,白月门的人今晚一定要来,还有别的人也要来。今晚你自己能不能把自己守住,就看你的定力。”
“废话,我自己不走,难不成有人来抢?”
张医生撇撇嘴:“那你上一次是咋灵魂出窍的?”
我顿时就闭口。
于教授沉思了一会儿说:“老张,我这儿有个办法,不但可以将小陈的身体不受到伤害,还能锁住他的灵魂……”
张医生笑着说:“于教授你说说看,要是好的话,我就用用。”
“我刚才看见厨房里的米缸很大,让他住进去,你给封住……”
张医生笑得前俯后仰的,连连摆手说不行。
于教授被他笑得不好意思起来:“我是外行,当时只是建议,建议而已……”
“于教授,其实你这个办法虽然古板,还是可行的,不过呢,让他躲起来,他就不知道要来找他的人是谁了。得让他看清楚,不然的话,以后说啥他都是不会相信的。”
我按照张医生说的,将他给我的那一只草鞋穿着,一看就不伦不类,一只脚穿着草鞋,一只脚穿着运动鞋。
“你去厨房找醋来,有多少要多少。”
张医生吩咐我去做事,我自然是要去的。
走进厨房,厨房里的醋很多,堆码了几箱子,他说有多少要多少,难道要把这几箱子的醋都给用了?
胖磊回来了一定会肉疼,他不在,我们在他的旅馆里胡吃海喝弄得乱糟糟的,不知道他看见以后会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