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里平白响起一道惊雷,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去,打湿了平整叠放在桌面上的衣服。
耳边一直在呜呜,她心里向被刀子搅动,已经抽离身体许久的空洞感再次席卷全身。
孟冬握不住手机,试了好几次才拨通周堰成的电话。
电话拨通后,她又挂断,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
奶奶家的平房带一个小院子,孟冬站在门边,似乎还能听到奶奶絮絮叨叨的声音。
十二月的风冷得刺骨,许知意穿得单薄,把奶奶的东西从医院拎回家里,眼里已经哭不出眼泪,也不知道是什么在支配身体,动作僵硬又机械地把包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桌子边。
她转头,看到孟冬在门口发呆,扯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进来啊。”
奶奶已经被送到了殡仪馆。
许知意把手里的包腾空,又找来自己放在家里的洗漱用品放进去:“我已经和医院请过假了,明天我爸妈应该就回来了,你工作忙,就不要留下守孝了。”
孟冬还站在门边,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已经没了叶子,树梢光秃秃地探上屋檐,枝干上还留了些未被阳光消融的雪。
“知意,你和奶奶道过别了吗?”
她嘱咐奶奶要好好和许知意聊聊,也告诉许知意抽空多陪奶奶说说话,也不知道她们听进去没有。
“嗯,昨天我在医院值夜,晚上去看了看奶奶,她絮絮叨叨地拉着我说了好多话,从小时候一直聊到现在。”许知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你说,她是不是真的能感觉到自己要走了,在和我道别……”
孟冬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一颗,她急忙擦掉,走进卫生间把自己留下来的牙杯牙刷也塞进包里:“我和你一起去。”
许知意:“干嘛,不工作了?”
孟冬摇摇头:“没事,我明天休息。”
许知意才想起来明天是圣诞节,她从医院打车回来时,还见到了车窗上贴着的圣诞老人。
“好……”
收拾完东西,许知意把屋内落了灰的座椅板凳认认真真清理了一次。
她翻开橱柜,想把摆在桌上的一套杯具放进去,却在显眼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相框。
空气一时间变得寂静。
许久,孟冬察觉到许知意的愣怔,走到她身旁,也看到了那个藏在橱柜里的相框。
相框倒扣在橱柜里,背面落了一层灰,看起来放在这儿已经有段时间了。
许知意转头看了眼孟冬,对上她的视线后,才坚定了心情,放下手里的一套杯子,伸手翻开那个相框。
相框里夹着一张奶奶的黑白照,照片里的奶□□发还未全白,对着镜头弯着眼睛笑。
许知意心里难过,她不知道奶奶原来早在这时候就在筹备这些。
她指尖划过照片,半晌又抱在怀里,无声地哭了。
殡仪馆没有节日之说,年年月月日日,这里都既安静又嘈杂。
听不到说话声,但耳边总是充斥其他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哭声、哀嚎声、物品碰撞声、脚步声。
许知意晚上没有合眼,盯着灵台上奶奶的遗照,一直看到了第二天天亮。
孟冬半夜撑不住,靠在墙边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后许知意还是那副样子,跪坐在垫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照片看。
许知意以为自己工作的这些年,早已经看淡了生离死别,但她还是难过得想要从这个房间里逃离,想大醉一场,或发泄似的抽烟。
察觉到一旁的人动了动,她才终于张了张干涩的嘴巴:“孟冬,我不想当医生了。”
这是她今年第三次和孟冬说这句话。
第一次她喝多了,孟冬以为是玩笑话。第二次她是因为病人骚扰,本来就是玩笑话。这一次她说得郑重,像是经过深思塑料,下定决心后才开口。
孟冬突然想到高中时,许知意背着画布去参加比赛。
那时她自信地说要不多久她的名字就会享誉世界,她要在京北最大的艺术馆办画展,然后赚钱带奶奶周游世界。
这甚至成了她说惯的理由,因为艺术家都是随心而为的。
过去的记忆鲜活得好像昨天才发生,孟冬鼻尖一酸,又想哭了:“那就不当了。”
许知意眼神落寞:“可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许知意人生中一半的路线都是为了奶奶而规划的,她上医学院,她出国深造,她进国内有名的私立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