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西侧角门,随时恭候◎
这一场雪, 断断续续地下了三日,直至正月初二,方才停歇下来, 皑皑白雪为肃穆清冷的宫墙又多添了几分冰冷之感。
今年宫里的年节,与往年稍有不同, 可谓喜悲各异。从前最得盛宠的二皇子, 如今仍被软禁在宫中, 多年盛宠不衰的淑妃, 头一次遭了冷落。先前从未得皇帝亲眼的三皇子, 头一次风头正盛出现在新春宫宴之上。太子解了禁足,得到的却仍是皇帝待他不冷不热的态度,若说得皇帝亲眼, 除了解禁足外,旁的什么都没得到,可若说不得皇帝亲眼, 又仍稳坐太子之位。
帝王家的关系, 永远是先君臣后父子, 宣文帝向来讲究制衡之术,不喜一方独大, 只要想明白了这一点, 便没什么不能解释的了。
接连下了三日的雪,上京的天气一下便彻头彻尾地寒了下来, 尤其入夜之后。
寝殿内烧着融融炭火, 宣文帝一身明黄寝衣, 正在殿内翻着一册旧书。
寒风凛冽, 呼啸在窗外, 风声算不得大, 听着却觉分外刺耳。宣文帝将手中书册阖上,转而抬手捏了捏眉心。
听到阖书的声音,站立在殿中一角的明公公连忙上前服侍:“陛下可是要安寝了?”
“眼下什么时辰了?”宣文帝问道。
“回陛下的话,亥时刚过。”明公公双手接过宣文帝手里的书,恭敬回道。
“今日外头的人,跪了多久?”
明公公心里咯噔一下,身为陛下近身服侍之人,他当然知道陛下口中“外头的人”指得是淑妃娘娘。自二皇子出事被软禁之后,淑妃虽未遭罚,但却肉眼可见地收到了冷落。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后妃虽不得干政,但前朝后宫一直以来都是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二皇子做了如此之事,其母淑妃在后宫的境遇必然也不会好。
淑妃自己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开始时对二皇子所做之事只字不提,从未在陛下面前开口求过情,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宣文帝未在朝臣面前直指二皇子意图谋逆之事,且处决至今未下,淑妃方才有所动作。
从除夕开始,淑妃便日日脱簪待罪,跪于寝殿之外,一跪就是数个时辰,一连三日,宣文帝都未曾开口问过,直到今日……
“回陛下的话,已然有三个时辰了。”
第58节
宣文帝轻嗤一声:“明知朕最不喜这种苦肉计。”
明公公在宣文帝左右服侍多年,对这位陛下的性情可谓十分了解,陛下嘴上虽说着不喜,但既能开口询问,便是心里还有淑妃的位置。摸准心思,投其所好,是明公公多年磨炼出来的本事,否则他这个位置,早不知死上多少回了,眼下既听出陛下的意思,知道淑妃娘娘的机会当是到了,他自然是该顺水推舟一把。
“老奴这就去请淑妃娘娘回……”
“明恩啊,”宣文帝开口打断,“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明恩是明公公的全名,皇帝有时会这般唤他,听到这个称呼,明公公心中清楚,陛下当是有些话想问他。
“请陛下恕老奴愚钝,不知陛下说得是哪一件事情?”明公公弓着身子,小心问道。
“别和朕装傻,你知道是哪一件事。”宣文帝直言。
“这……”明公公一脸为难,“事关重大,老奴不敢妄论。”
“你随意说说,说错了朕也不罚你。”
明公公点头,若再推拒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只小事回道:“老奴不懂朝政,只是看着陛下近来寝不安眠,心里挂心的很。”
“陛下今日既问,老奴便斗胆说上一句,眼下正值年节,民间讲究一个团团圆圆,只要能让陛下安寝入眠,陛下做任何决定,那都是对的。”
宣文帝轻笑起来:“你个老滑头。”
明公公将身子躬得更低:“老奴斗胆胡言。”
“无妨,朕说过不会罚你的,”宣文帝说着摆了摆手,“罢了,叫淑妃回去罢。”
顿一下,又道:“去把老三叫来,朕有事找他。”
明公公点头:“老奴遵命。”
……
殿外寒风如刀,殿内炭火融融。
萧穆还是头一次踏入宣文帝的寝殿,父皇这个时辰召他前来,必是有事要问,先前已听闻淑妃娘娘近几日在寝殿外长跪不起的事情,心中多少有些计量,萧穆抬脚踏入殿中,说话语调亲近和善:“儿臣给父皇请安。”
“对你皇兄的处置,你有什么想法?”宣文帝开门见山问道。
萧穆皱眉,假装听不明白:“父皇下旨将皇兄禁足,不已是有了处置吗?”
“你觉得禁足就算是处置了?”宣文帝反问一句,接着笑起来,“老三啊老三,你果真是不懂朝堂之事啊,有太多地方该多花些时间好好打磨了。”
萧穆一脸懵懂:“父皇还要处置皇兄吗?儿臣以为,皇兄已受到该有的惩罚了,恳请父皇网开一面,儿臣愿尽力替皇兄弥补过错,若有什么儿臣能够做的事情,恳请父皇开口。”
宣文帝未再说话,与萧穆对话虽短,心中却已有了答案,只冲其摆了摆手道:“你且退下吧。”
“你皇兄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无须为他弥补什么,只消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便可,待年后,朕会给你在朝中安排个职位,你该多和朝臣接触,好好磨砺一番。”
萧穆受宠若惊,俯身行礼:“多谢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