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玉郎在风雨中淡然伫立,看着惨败的余律令,就如看见当日失去“皇京城”的自己,感触万分。
“原来,师父的曲音妙用,竟然到达如此虚无缥缈之境,余律令又岂能相抗!”
风雨中,太子又来了。
依然散发披脸,头顶原来凹陷的位置,竟愈是长大就愈凹得厉害,双目永远的半开半闭,诡异莫测。
太子身后还是背着那当初在“穷乡乞巷”曾见过的小孩,已是六岁大了,竟依然背在后面。
看来只有在“皇京城”的一段日子,太子才放下这小孩,一直以来都背在身后,难道这小陔跟太子有莫大关系?
皇玉郎道:“这一战,你学会的就是这些?”
太子轻轻往后一托,将背上孩子往上移好位置,淡淡再道:“余律命是败在他自己太激动的心绪、情感,要是他的心境平和,‘大地的箫声’也不一定能挫败他。”
皇玉郎道:“声音与人的情感有何关系?”
太子想也没想便道:“声音本来就是没有喜、怒、哀、乐的,绝对没有情感可言。只是听声音的是‘人’,以人的立场心境去听大地箫声,便有喜怒哀乐的产生。喜怒哀乐是人的天性,因人而异,人的经历不同,感受也就不同,不同有别在人,而非在自然。”
皇玉郎道:“很好,那如何才能破‘大地的箫声’?”
太子突然合起双目,静思不动,没有回话,也没有表示。皇玉郎不禁摇头慨叹,甚是感触。
没有再攀谈甚么,皇玉郎便踏步进城去,太子轻易便破了“大地的箫声”,以“悠然进入忘我境界”,来暗示破招在心灵,一念可通的道理。
皇玉郎也不得不承认太子比自己的武学天份高许多,他日武林之上,叱吒风云者,又岂能少太子一人!——
第二章太子连城诀
三面环水,一面连陆的临江山丘叫“矶”。
“太微城”以西,有远看似是凌江欲飞的燕子山丘,故名“燕子矶”,山崖壁立,乱石穿云,为居高临下的险要地势。
站在“燕子矶”头,眼望大江东去,烟波浩渺,浪涛轰鸣,实在动人心魄,教人为之振奋精神。
身处“燕子矶”,提笔写自然,落笔从容,自有了不起的才艺好画现于眼前。
皇玉郎以溼笔水笔渲染法,丰富了画中技巧,只见昼辋似图,山谷郁郁葱葱,云水飞动,意出麈外,怪生笔端。
笔力出神,独成风貌,皇玉郎始终是书画有格调的大家,当然写出令人意想不到之妙。
奇怪的是皇玉郎身旁竟然有人亦在提笔绘画,岂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背着六岁孩童的太子,也正提笔绘画,他的作品当然未及得上师父的高雅、复杂,惟是却自成一格。
“落笔钝而无锋,刻意卖弄;收笔迟缓而欠自然,败笔,好好一幅‘竹图’被糟蹋了,失败。”
画中只是单单调调的三数竹枝,插来穿去,凸显不出甚么技巧来,但却令唯一的“旁观者”愕然。
“啊……那是朱砂的气味。”
这旁观者原来对皇玉郎的精熟笔力甚为赞叹,但太子一下笔,画中结构虽简陋,却是比皇玉郎的画页具吸引。
旁观者待太子完成大作,想了又想,始终不明所以。
“如此‘竹图’,无甚突出处,但你却笔走异端,刻意以朱砂来写画,把竹叶的颜色都昼错了!”
太子淡然问道:“真的么?”
“这个当然,任三岁孩童也明白你要突破的心意,只是处理得太生硬,红色又岂能画竹叶,都错了。”
太子冷冷问道:“那该如何去画才是呢?”
“当然是用墨去画,君不见天下大作都是一样的么?你走火入魔,把画错的颜色改过来吧!”
太子笑道:“很好,那请先给我看看一些黑色的竹叶吧!”
旁观者顿然语塞。对了,说人家用红色来画竹叶是错,那用黑墨来画竹叶又岂会是对?
红色错,黑色当然也错,错的能用,那红竹叶、白竹叶、蓝竹叶之间,又岂会有分别?
“余律令啊,你指摘别人错误时,曾否留意过自己所抱持的观念也可能是一样错误,却自以为对呢?”在旁的皇玉郎突然回头,向他的手下败将余律令抛出道理来。
旁观者就是余律令。
皇玉郎没有把他碎尸万段,更没有杀他或伤害他,只带他上来“燕子矶”欣赏一下太子的画艺。
余律令一向心高气傲,才华盖世,当然很难有人会对他指点,思想一直甚是极端、偏激。
外貌太完美的人,也许同时在内心就必然会多一样缺憾,余律令的过分固执,也就是他缺憾之最。
固执的他,当认定目标,便会不惜一切去努力、付出,直至成功为止,否则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