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性高傲自负的方失神,经大懒虫疗伤以后,矛盾感觉虽努力在脑海抹掉,但感觉依然怪怪的不好受。加上陷入不如的迷惘,也就更显得无奈又呆滞。
本以为自己智慧非凡,岂料跟小白相比,顿见高下,两者相距实在太远。
方失神开始对自己质疑起来,原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直以来向着为名为利的目标疾冲,当碰上真正的障碍,他终于停下来细细思考。
自己的人生应否有些改变呢?要变又如何去变?
正当方失神混乱迷茫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叫声,直教他猛然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仇生”出鞘,剑疾若星,宛似一道银光,霎时间往后斩向惊叫声处,先下手为强。
有生以来,方失神就像一柄高手铸冶的杀剑,锐利、坚硬,一出炉便作战拼杀,从未有止息的时刻。初次的沉静被惊醒过来,防守的意识仍浓烈,“仇生”破杀而出,作出好自然的保护。
仍在微微颤动的“仇生”停在一个少女雪白的颈项之前,剑刃白,却比不上少女的肌肤雪白,白里还隐现嫣红。
月儿照在她脖子上,红唇微微张开,露出两只自得好可爱的大门牙,飘来少女的甜香。
仿佛是温的、香的,令人陶醉,会把男人融化。
她是恬静的,在月光底下,细长的脖子,洁白皮肤下的血脉,宁譅地跃动素淡的生命,教人禁不住心生爱怜,无法自抑。
方失神原来是一个很能自制的男人,他凝视着眼前纯真少女的红唇,口唇微微呛动了一下,星眸半合,竟好想吻下去。
一轮明月洒下清辉,更可爱的是微风。
方失神的脸好痒,原来是发丝。
眼前不知名的长发小姑娘,发丝被晚风吹乱,轻轻拂过方失神的脸庞,教他愈觉有种难以名状的快意。
少女没有理会方失神的剑,迳自跪下,捧起地上一件形状奇怪的东西,生气地道:“坏人,你杀我小强。”
方失神细看少女掌中之物,方才发现是一只用竹叶编织而成的小草蜢,定是自己刚才不留神把它踏扁了。
少女看着手中草蜢,眼眶竟泛起泪光,真情流露,惨然道:“小强呀小强!你往黄泉路去了,可怜我独活世上,呜……,还来不及跟你道别呢?你……好可怜啊!”
哭得伤心欲绝,绝非惺惺作态,为的只是一只叶织草蜢,倒教方失神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应对。少女把脸上泪痕抹干,努力平复心情,气愤道:“你杀了我小强,要重重的赔偿啊!”
方失神只觉眼前少女十分可爱,性子天真烂漫,心中已有好感,她的话愈多感觉也愈快乐。
犹如生长在污泥上的莲花,那一种清新、脱俗、出尘的感觉,未有被污泥所沾染,平生岂能轻易觅见!
看着她,方失神一身戾气尽消,人亦变得祥和,从怀中掏出仅余的一只金元宝交到少女手上,道:“能够赔的就只有这些。”
岂料少女把金元宝塞回力夫神手里,仍气愤的道:“不,元宝是死,小强是活,岂能相抵!”
少女边说从怀里掏出四只金元宝来,交在方失神手上,道:“元宝我也有,你快赔我一只活生生的小强来,明白了没有啊?”
方失神一时间无言对答,这小姑娘情真又激动,说时眼眶竟又红了起来,珠泪险险便要掉下来,教人甚是怜惜。
在月色的映照下,少女别有另一番美态,悄脸娇嫩白腻,蛾眉敛黛,肤色欺霜胜雪,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眸子里仿佛漾起了一个悠悠的梦,教方失神看得迷迷糊糊,醉死其中。
漫长的人生中,方失神阅历极深,碰上过的武林中人有狡诈的、有卑劣的、有美的、有丑的,可是每一个亦不能在他心中留下特别感觉。
就只有眼前这纯真少女竟教自己一见钟情,刻骨铭心的感觉,真的不愿离去,只愿长伴左右。
白发魔女的美、冷柔柔的艳、唐芙的俏,都比不上眼前少女的素淡雅致来得吸引,她仿佛揉合了美、艳、俏为一体,发出一种无瑕的纯真,毫无雕琢的无媚,愈想抑制就愈冲动。
即使是气愤,也是另一种美态。
白发魔女、冷柔柔、唐芙他们各自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在红尘中打滚,故此即使是美,也难免变得庸俗兼附。
这动人少女也许人生只为快乐而快乐,简单又合理的生活目标,却难有谁能做到,故此一般人往往欠缺了如此清淡的纯美。
手拿着踏扁了的“小强”哭成泪人,举动幼稚可笑,但由那少女表现出来却揉合了难得的纯情可爱。
方失神好一会才抑压住妄然冲动,轻轻的道:“小姑娘啊,我踏毁了你的小强,唯一可行的赔偿就是这些银两,难道你要我投胎化作另一小强,长伴你身旁么?“银两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总会教你满意的了!”
少女把再次涌出来的眼泪抹干,忽然向方失神问道:“你快乐吗?”
怎么问得如此奇怪?从来未有想过自己快不快乐,只要达到理想目标,便自然快乐吧。只是快不快乐跟以银两赔偿踏扁了的小强又有啥关系?当真莫名其妙,教人摸不着头脑啊!?
少女却不理会方失神反应,自言自语再道:“刚才我发现有一大群凶神恶煞的家伙涌进树林,身上大多负伤,定然是被人追杀,你衣衫上亦有大片血污,想来也是他们一伙吧。唉!被人追杀又怎会快乐。”
方失神正想回话,却被少女抢着道:“你别胡说八道了!以你这种生性局傲的武林中人来说,就只有成为一国之君,手握千军万马,左拥右抱后宫三千,那种生活才会感到快乐。你脑里所想的,都被我猜中了,对么?”
少女神情随着说话而变化,时而愤怒、时而叹息,表情丰富,也难怪方失神对她大生好感。
纤手拉着方失神衣袖,满怀关切的道:“先给我坐下来吧!”
双手爱惜地抚摸着“已死”的小强,少女老气横秋的道:“你知道么了一个人要令自己快乐,是必须、必然、必定要付出好大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