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送上门来的金银

作者:罗学蓬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他告诉王柏良说,“中间那辆大杰姆西是我们自己的,上面全装了金砖。”

走到大足县龙水镇时,听迎面开过来的军车上的人喊,内江已被共军切断了。还看到很多车辆都驶了回来。于是,他们也只得掉转车头,原路退回,决定改道绕川北而行,弃下行动迟缓的家眷车队直奔成都。

12月3日,他们总算安全地逃到了成都。

王柏良把周小娟母子俩送到了娘娘庙保密局成都办事处周养浩跟前。

“王先生,你辛苦了,但你以后的日子也就好过了。”周养浩看着妻儿平安到来,既快慰,又有些惊魂未定,他把孩子抱在怀里说:“杨森刚刚才来找过我,他说撤离重庆的时候,他身边只剩下一个副官了……唉,重庆不再是我们的了!后来我们听说,那晚总裁座机起飞的时候,土共已经进入白市驿机场了,好险!好险啦!”

两天后,留守处的逃亡车队也到了成都。萧凤英带着小孩也在其中。王柏良虽然与家眷见了面,但却没有机会和萧凤英谈上几句话,他得马上动身到新津机场,去监督着把金砖搬到毛人凤早已安排好的飞机上。

“现在兵荒马乱的,你还去忙些什么呀?”萧凤英埋怨道。

“这是值得的,等我们到了台湾我再告诉你。”说完这句话,王柏良就匆匆忙忙地登上吉普车走了。

到处是兵荒马乱,到处是溃败前疯狂,成都九里三分地,此时简直已成了座庞大的兵营,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几十万中央军与心怀异念的川军,常常火并,弄得满城鸡飞狗跳,人心惶惶。陕川公路、成渝公路,每天仍有无数辆满载士兵的军车源源不断地涌进成都,到处人满为患,满街兵比民多。幸亏周养浩与胡宗南私交甚笃,才在胡宗南部队的临时兵营树德中学里里挤出几间房子临时安顿下周小娟母子和王柏良、郑文松、徐海藻几家人。

周养浩手里原本还控制得有两架飞机,不料到成都的第一天就被毛人凤调去了,他眼下急于要办的事便是到北较场中央军校找毛人凤,向毛人凤多要上几个舱位,名义上安排郑文松、王柏良、徐海藻这批老部下,实际上是想把周小娟母子夹带到台湾。

可没想到毛人一句话便关了门,说目前空军光是运送政府要员和他们的家眷,都来不及,下级官佐,只能鼓励他们留下来和共产党打游击。

第二天天明,周养浩终于对周小娟说了实话。但要她放心,公产管理处的大队人马会向西康方面撤退,再转入云南,从中缅边境出国。这一路上,他会安排郑文松、徐海藻照顾她和孩子。

送走周小娟母子和郑文松等部下眷属后,周养浩又匆匆来到了北校场。周养浩先和毛人凤谈了一会,然后才一道去见蒋介石。

毛人凤报告说,5辆装运不明来历金银的卡车,在撤往成都的途中被土共游击队截去一辆。他请示,剩下来的怎么办?

蒋介石让他们坐下来,对怎样处置金银的事并不太关心。他先说了这样一句:“我正要找你们咧。”

接着,他就对两个心腹说了下面一段话。显然,那是他最近几个昼夜深思熟虑的结果。

“在云南,共产党活动得很厉害,有可能把卢汉拉过去。滇南的土共一再发动进攻,卢汉的态度暧昧不明,看来有必要采取一些对策了。我决定让孙渡也出任西南长官公署副长官,让他和邓锡侯、潘文华一样的身份,就在云南相机行事。”神色更加憔悴的蒋介石继续说,“我还准备把李弥、余程万、加上卢汉保安部队中那个黄埔出身的军长叫来开一个会,然后,让张群、徐远举再和他们一道去云南,一定要把卢汉拉住,云南一定要成为我们的反攻基地!”

毛人凤和周养浩静静地听着蒋介石吐露自己的心事。

“很可能,在大陆上我们会站不住脚,台湾的地位,对我们的将来的确是越来越重要了。事情弄到这样的地步,你们再留在大陆上也没有多大意义了,还不如先到台北,做一些基础工作。再过几天,我看一下卢汉的动向,就让你们两个先动身。”

“总裁留在大陆上,我不放心离开。”毛人凤站起来,双眼垂泪说。

“是的,总裁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周养浩也站了起来。

“都坐下,都坐下。”蒋介石摆了摆手,示意他俩坐下。接着,他又像自言般说道:“一定要把卢汉拉过来。西南军政长官公署、胡宗南一部,以及你们的人一定要进入昆明。我们现在还有钱,有武器,可以尽量拨给他们,把云南稳住,西康有贺国光,这样,我们在大陆上还有和共产党回旋的余地。”他一口气说到这里,突然转换了话题,“你们刚才说的那些金银,全部装上飞机,再从中央银行调集一部分,装足10架,运到云南供他们紧急调用。”

看到两个亲信肃然静听,一言不发,蒋介石又说:“我通知你们到台湾,你们就动身,先作好准备,留下徐远举主持工作就够了。至于我,下一步我要到西康去一趟。我有我的侍从室,你们就不用管了。”

从蒋介石那里出来,周养浩又去毛人凤的住处待了一会儿,他俩很快便决定:金砖暂时不能去台湾,先装上飞机运到香港,以后再作处理。

晚上,当王柏良回来报告金砖已经装上飞机的时候,周养浩说:“就为那批东西,我们不能直飞台湾。所以,毛局长和我决定,飞机上天后拐一个弯,先到香港,把东西卸了再到台北。至于你,王先生,当然也有一份,今后,如果你愿意和我再待上些日子,那就和我一道留在台北,不然,你就在香港做寓公,把你太太接到香港,谁叫她当初不听话呀,如今还来受这逃亡颠簸之苦。”

原来,毛超群到台湾之前,曾经约萧凤英一道走,可萧凤英宁愿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留下来陪着丈夫,说啥也不肯带上孩子先走。王柏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萧凤英,让她带着孩子随大家一道动身到西昌。他们在乱哄哄的车队前分了手。大队人马出发前,周养浩也特意赶来了,他先把郑文松和徐海藻找来,对他俩说了不能带家属坐飞机去台湾的理由,然后勉励了一番,希望他们临危受命,照顾好撤退人员和小娟母子俩,至于该他们分得的黄金,暂时由他保存,以后到了台湾,他再给他们。郑、徐二人心中虽然对毛人凤大为不满,可是看到周小娟母子也随大队行动,却也无话可说。

蒋介石的计划已经付诸实施,当张群、徐远举一行,随着开过会的那三个军长动身到昆明去的第三天傍晚,他对毛人凤、周养浩说:“好吧,我们明天上午就同时动身吧,不能像离开重庆那晚一样,再担受风险了。你们马上回去收拾一下,我今夜就住到飞机上去。”

第二天上午,当周养浩的汽车驶进机专场后,一架运输机正离开跑道,升空往正南方向而去。他看到毛人凤的汽车停在总统座机中美号舷梯下,便叫司机将车开了过去。下车后见着毛人凤,毛人凤告诉他,那是昨天刚从昆明赶回来的徐远举又和郭旭、成希超转道昆明飞往台湾去了。

还有另外一架飞机在美龄号旁边不远的地方停着,男女老少提箱搂包地正在登机。站在这架飞机旁边的王柏良看了看手表:9点27分。上这架飞机的,除了毛人凤、周养浩和他,还有一个青年少妇、几个孩子和一位老太太,她们是成都警备司令部稽查处长周迅予的妻子儿女和他的岳母。

此时,毛人凤和周养浩还在那另一架飞机上陪着蒋介石。

大约10来分钟后,毛人凤和周养浩才回到这架飞机上,坐定以后,就等待着起飞了。但他们不能在总统座机升空之前起飞,只好等着。又过了几分钟,一个侍从官上了飞机。他传达蒋介石的命令说:“请毛局长再过去谈一下。”

毛人凤向周养浩打了个招呼,下机去了——这位保密局的头号人物绝对想不到,蒋介石这临时改变的主意救了他,使他因此逃脱了当俘虏的命运。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终于,中美号起飞了。王柏良看看表:9点48分。

“我们也该走了。”周养浩吁出一口气,对王柏良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老头子让毛人凤陪他一道到西昌去了。

当周养浩乘坐的这架飞机离开地面,朝着天空上升的时候,王柏良又看了下表。此时是九9点55分。他闭上眼睛,仿佛睡过去了。现在,王柏良可以松一口气了,他为了把那5车金银运到成都,可以说是出生入死地奔忙。现在,他认为已经离开了那一片充满着兵败如山倒、士气颓丧、民心尽失的动乱地方,正向着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小海岛上飞去。一觉睡醒过来,脚下便已是台湾的土地了。但是,等到他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心中又禁不住忽然充满了惆怅,不是吗?他的妻子和儿女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自己能够顺利地到达台湾,可他们呢?在成都停留的5天时间里,王柏良忙于黄金的事,并没有认真地和萧凤英聚上一天半天。而现在自己安全了,她和孩子还在逃亡的路上奔波,一丝歉意不禁掠上他的心头。他突然感到烦躁起来。为了排遣纷乱的思绪,他站起身来,向驾驶室走去。这些天来,他已经和那个同是重庆人的驾驶员高天禄混得很熟了,他想去和他聊一会。

气候非常好,飞机平稳地在清爽的冬日晴空中飞行。

当王柏良走进驾驶室,老高就对他打了个手势。王柏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航线已经改变了,大吃了一惊,急忙退出来,回到座舱里,径直走到正闭目打盹的周养浩面前,压低声音紧张地说:“周主任,老高告诉我,航线已经改变了!”

“我知道了。”周养浩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此刻,飞机不是朝东南方向的香港飞,而是向正南方向的昆明飞去。原来,就在起飞之前,蒋介石对云南依旧忧心忡忡。他知道周养浩跟卢汉表处得还不错,特别是张群与徐远举昨天飞回来向他报告卢汉近期的种种可疑动向后,他虽然怒火如焚,却仍然想让毛人凤和周养浩飞到昆明去做最后的努力。由于他还在迟疑不决,因而和他们约定,在他们飞往台北(他并不知道他们要先飞香港)的途中,他可能会用电报指示改变航向。在他起飞之前,他派侍从官把毛人凤叫了过去,显然也就是再次审慎地思考这个问题。所以对于改变航向,周养浩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而且,他也料定走投无路、进退两难的老头子会这么做。

王柏良回到位子上坐下,心中乱得像一团麻。战乱中与妻儿分手,他不能不担心他们的安危,而且,到底是随周养浩去台湾,还是一家人留在香港做寓公?这可是件大事,也不能不认真考虑。王柏良出生在重庆市一个洋行职员的家庭,从小进了英国人办的教会学校。34岁那年,英国驻华大使馆的二秘艾登先生把他介绍给了当时在贵州做情报处长的周养浩当英文秘书。毛超群知道他精通英语后,也请他给孩子当家庭教师。周养浩很喜欢王柏良的机敏与忠诚,但是,却把他当作了另外一种以私人感情为重的心腹,因此从未要求他也加入军统组织。这样,在一般人的眼里,王柏良的地位就很特殊了,留守处的中下级职员,看到他与周养浩形影相随,有外国人参加的机密会议他也能参加,以致大家都认为,这个高个子、戴着副金丝眼镜的王先生肯定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

飞机不知不觉就到达了目的地。飞机在处于盆地之中的成都起飞时天气就很好,而这高原之上的昆明,更是万里晴空,朵朵洁净的白云飘浮在碧空之中,灿烂的阳光照耀着红色的土地,气候暖和得有如四川的仲春时节。

飞机在巫家坝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到了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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