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号载着蒋介石一行滑行升空,带着绝望与辛酸,最后一次离开了重庆,飞向成都。
蒋介石从飞机上往下望去,机场没有送行的人群,只有一片混乱不堪的情景和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败兵溃勇。蒋介石百感交集,不由想到了北京的毛泽东。“娘希匹!”蒋介石恨恨地骂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是骂谁。
〔新华社北京一日电〕在重庆解放前夕,国民党残匪狼狈不堪地争相逃命。匪首蒋介石于30日晨间仓皇逃抵成都,阎锡山、张群两匪则于28日即已逃蓉。其他匪首大部逃蓉,小部逃往台湾。虽然陈纳德的民运航空队使用了它所有的飞机整日整夜地来往于渝蓉之间,但逃命唯恐落后的高级匪官,仍在机场上演出了紧张的争夺战。路透社29日报道九龙坡机场最后一架飞机逃跑时的情形称:约有三十名乘客丢弃了行李,争先恐后地登机,但另外有27名乘客没能挤上飞机,跟在飞机后面大哭大骂。在陆上,成渝公路上车辆拥挤,交通堵塞。内江附近渡口待渡的车辆达数百辆。与匪官溃逃的同时,残余匪军也争相逃命,据美联社报道,多数溃逃的匪军都着草鞋或打着光脚板,30%仍着夏季军服……
30日,重庆解放。
12月1日,定时炸弹陆续起爆,将白市驿机场设备、楼房、仓库等相继炸毁。重庆最大的两个医药器材和药品仓库也紧跟着爆炸……
廖宗泽撤出重庆后,试图窜往大巴山建立游击根据地,但去路已被解放军截断,特务电台亦因出故障而与西昌失去联络。于是,他率残部到巴中接受胡宗南部76军80师收编,向成都方向窜逃,行至三台县养恩河被解放军围歼,廖宗泽与副官龙长生、卫士周君泽,司机郭沪驾一辆敞篷吉普车突围逃脱。
谁知车到中江的卢溪镇时,汽车“嘎”的一声熄火抛锚了。
廖宗泽着急地喝骂郭沪:“你他妈咋个搞的?我不是叮嘱你随时要检查车况么?共军要抢在我们前头占了中江,我们还怎么到得了成都?”
郭沪赶紧下去修车,检查了一会引擎还是不运转,周君泽下车去用手柄摇也无济于事。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廖宗泽心一横,命周君泽将5颗手榴弹捆在汽缸上,并将车上所有子弹干粮拿下放在路边,亲自用绳子拴在手榴弹导火绳上,叫龙、周、郭三人在路边卧倒,自己牵着绳子退到公路边用力一拉,几声巨响之后,吉普车被炸得四分五裂,引燃汽油,公路上一团大火。
这时,廖宗泽发现郭沪已不知去向,顿时有些怀疑是他有意破坏车子携枪潜逃。廖宗泽这辆车是国防部刚调拨来不久的6辆新车之一,使用还不到4个月,岂有发生严重故障之理?
茫茫天涯,何处是归宿?廖宗泽炸毁汽车后顿感茫然。周君泽也呆呆地看着他。
龙长生则问:“处座,你看我们向何处去?”
廖宗泽说:“你们让我想想,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总会有一条种让我们走的。”
龙长生说:“我们不了解前面的情况,中江有可能也落入共军之手。我看,我们不能再沿公路往成都、中江方向走,还是走小路要好一些。”
廖宗泽说:“对,我们走小路,进入中江县境内看情况,看能不能与金堂、新都的游击队取得联系。”
拿定主意,三人急急赶路,当晚10时左右到达中江境内的跳蹬河,距中江县城尚有20余华里。幸好有一家客栈还有灯光。他们叫开门进去,投宿吃饭。周君泽先给他3块银元,说明走时再算账,不够再补,绝不少给一文。
店主人倒还客气,满口应承,先给他们煮饭弄菜安顿房间。吃饭时店主人谈到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等部已经起义,共军已经进入成都,只有金堂尚在国军手中。
廖宗泽心中顿然绝望,考虑到此处不能久留,去向何处也不可知,这逃跑的途中的艰辛,更需他早做准备,便请店主马上炒15斤炒米作干粮。店主很快炒好,还用油纸包了一包咸菜,3人十分感谢,又给了他5块银元。店主连场道谢,3人临走时他又给了约有1斤老姜,预防途中受寒找不到药。
廖、龙、周3人武器弹药和杂七杂八的东西,每人负担都在30斤重量以上,行走起来确实够呛,但枪弹又不能扔掉,谁知前途上有什么凶险在等待着他们呢?沿途打听,到处是国军惨败的消息,中江县的反共游击队也都退入了山区和乡间。中江县城他们也不敢再去,便转道罗镇再往金堂方向而去。途中突然遇到4个全副武装的军人,从一户人家出来走向他们。廖宗泽一看他们武器在手,帽上的帽徽未摘,知道是国民党军人,便停止前进,并喊出“坚韧”的联络口令,对方立即回答:“患难”。
知道是自己人了,大家走拢交谈,他们是由重庆撤出的中统反共救国军第一军的。
其中一个姓彭的是金堂清白江的人,正准备回家。
廖宗泽说:“我们也是去金堂的,正好可以同行。我们7人从武器说是够一个加强排的火力任何情况下可以一战,生死关头,希望大家共患难。”
陡然增加了4个人,而且又有充分的美式装备,胆子便壮了起来。
他们在街边一家客栈吃了一顿粗面条,略事休息,便向罗镇前进,当上了蓬溪至成都公路不久,在一个拐大弯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大群人,约有40多个,长衫杂乱,兵不像兵,匪不像匪,手持中正式、汉阳马枪、大手枪等武器,把公路截断。
为首一人高声喝道:“站住!看见朱总司令的布告没有?把武器交出来,放你们过去!”
廖宗泽故意问他:“你们是哪方面的?”
对方回答:“不管是哪方面,你们先放下武器再说话!”
廖宗泽一看这伙子全是“黄昏子”(四川俗语,指不懂事的家伙),四五十个人全挤在公路上,就凭那几根吹火筒就想缴别人的械,就是半吊子,也该摆出一线疏开或兵群散开,这个样子对方一开枪不打死一坝才怪。
廖宗泽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便开玩笑说:“弟兄弟,武器怎么个交法?请说明白,我们好照着你们说的办法交。”
那为首之人嚷道:“把武器子弹全放在地上,每个人敞开衣服,一个一个的检查后放你们过去,我们绝不放冷枪枪伤害你们。”
廖宗泽说:“要得,就照你说的办。不过有几个伙计不愿意咋办?”
那人说:“哪几个不愿意?给老子站出来!”
廖宗泽把手枪一扬说:“就是它不愿意。”话音未落,便是一个连发,那人“噗通”倒在地上,抱着腿大叫起来。廖宗泽有意留下他一条命。
周均泽他们六枪齐发,顿时撂倒六个,可能有两三个被击毙了,那群乌合之众见头头受重伤,便亡命起来,一阵乱枪毫无目标地瞎打。
廖宗泽等人早已利用好地形掩蔽她了,根本伤不了。廖宗泽想赶路要紧,和这些地头蛇缠战不休,会误了自己的大事。这时风向正朝对方吹去,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枚催泪弹掷过去,眨眼间催泪剂散发,那伙人有的捂眼睛,有的弯腰呼叫,顿时大乱。廖宗泽叫周均泽他们六支冲锋枪齐向对方上空扫射惊压住他们,然后高声吼道:“我们是中央军的尖兵班,在部队马上就到,你们真想死我就用毒气弹送你们回老家!”一面嚷,一面从挎包里再拿出一枚催泪弹,高举起来做投掷状。这时周均泽他们又是对空一阵扫射。这一着真收到了效果,那群人抬的抬死尸,背的背伤号,从小路进入深沟走了。
廖宗泽等人随即向罗镇而去。罗镇此时也成无政府状态,好几家客栈、饭馆、杂货店都还在营业,他们先去一家饭馆交了四块银元再吃饭,这样省了许多口舌,店家也放了心。饭后休息片刻,便由那姓彭的作向导,带着他们翻山越岭,直趋金堂。
到达金堂县清白江镇已是第六天的下午。老彭家住在距街两里远近的河边,品字形的三排茅屋,正中是长三间,左右各两间配房,最后是厨房、猪圈,四周茂林修竹,十分清静,恰好是单家独户,适合他们暂住。彭的父母健在,还有哥嫂和两个侄儿女,是农民家庭。彭大爷为人十分江湖,看情形可能是汉留中的舵把子,但时逢乱世,廖宗泽也不便询问。
廖宗泽等人是来这里避难,自然首先要解除主人在接待上的负担,即命周均泽先送上20块银元,交彭大爷作食宿费用,走时再补。当晚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彭家对他们如此热情,他们便决定住下来,托彭大爷四处去打听国共两军的情况。彭大爷果真有能耐,不几天,他便打听到反共救国第一军和第二军都已经在金堂宣布起义了,军长向廷瑞和吴泽都已去新都学习,还说这两个军要作为志愿军马上要到朝鲜去参战。此外,还听他说了一些别人告诉他的有关成都落入共军之手后的情况。
听了以后,廖宗泽心里多少算是有个谱了。当夜他和龙长生、周君泽都未睡觉,围坐在**商量去路,龙、周二人均无主意,表示一切听从处座主张。
廖宗泽对二人说:“你们不能同我相比,我是有家难投,你们可以回家,国难当头之际,父母妻室儿女都担心你们,即使共产党要抓你们,也不会杀头。我认为你们回家是上策。我是走到哪里算哪里,总可以找个地方藏身,不过要求你们严守秘密,大家共事多年,有一定情感,相信你们不会对不起我的。你们知道金堂人是喜欢玩枪的,我的想法是把两支冲锋枪和你二人的好枪卖了,各留一支手枪在防身就行了,卖成钱大家好谋生活出路。成都很复杂,你们身上有枪,千万不要去,直接回家好了。我必须进志都探查一下情况,如有不测,我身上有两支枪,拼个一比二算了。看样子彭大爷这人是有些来路的,明天就请彭大爷给我们把枪卖了,你们买套便衣换了,路上安全些,你们身上都有事先准备好的国民身份证,路上是不会有麻烦的,你们以为如何?”
龙、周二人听后齐声说:“处座安排了就是,我们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