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的事。”徐经理说的是家乡话,他的神智有些不清楚了:“傅恩奇,谢谢你哈。”
傅恩奇鼻腔酸涩,伸手抓着徐经理的臂膀:“老哥,你有什么话要交待,我傅恩奇一定竭尽所能帮你完成!”
“没啥子好交待哂。”徐经理眨了眨浮肿的眼睛,好像非常困倦,忽然间他睁大双眼,望着一双女儿,大叫:“佳佳唉……为啥子不叫爸爸?”
可叹徐经理不知道,佳佳被武成斌打断了两条腿,患有严重自闭症,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此时此刻,除傅恩奇以外,老人家和姑娘们都因为激愤而流下眼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悲惨的事情?为什么好人得不到好报?为什么坏人可以呼风唤雨位高权重?
佳佳被姐姐抱着,上半身却使劲地朝徐经理身上探,小姑娘要拥抱自己的父亲,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拥抱父亲。
“爸爸……”
就在大伙都觉得人世不公,老天无眼的时候,患有严重自闭症的徐佳佳,居然能开口说话了,小姑娘的嗓音是那样清脆那样悠扬……
“唉……”徐经理疲惫地应了一声,随即闭上眼睛。
徐佳佳放声尖叫,泪水大把大把地落下,简直伤心欲绝!
徐经理冷不防又睁开眼,他开始用普通话说:“佳佳又调皮了,别吵,爸爸要睡觉了。”
徐佳佳毕竟年幼,她听自己的父亲说话时条理清晰,以为他能康复起来,不由得破涕为笑。
那时候傅恩奇知道,徐经理是回光返照,他紧紧地握住了徐经理的手,真心觉得身为人类的无力和挫败。
“傅恩奇。你照顾我的两个女儿吧。”徐经理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安睡的笑意,眼角鱼尾纹上,却渗出两滴浑浊的泪水。
徐秀秀扑在徐经理怀抱,一个劲地喊爸爸,这时值班的医生急步跑来,招呼护士进行急救,同时看了眼手表上的指针,本能地确定了徐经理的死亡时间。
经过这一晚的生离死别,傅恩奇忽然觉得自己有了更多的感悟,以往那些日子,身为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傅恩奇会尊敬敌人,给他们想要的死法,但极少会生出怜悯,更不会对人渣的的生命表示感慨。
当然,身为雇佣兵的时候,傅恩奇身边有无数战友中弹倒下,他会像现在这样慨然一阵,但接下来,留给傅恩奇的时间不是用来伤春悲秋的,他需要捡起战友的弹药,继续向前冲锋陷阵!
近来,相对平和的生活,给傅恩奇留下太多思考的空间,他考虑的东西越来越多,挂念的人越来越多,胡思乱想的机会也越来越多。而在生死不定的战场上,能吃饱,吃睡觉,能活着,这三样就是一切。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古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傅恩奇送母亲小雅和风倩倩回家,陪她们坐了半小时,这当口,张妙茹这姑娘因为哭了一阵,已经疲惫地靠在心上人臂膀上熟睡过去。
傅恩奇找了一件小时候穿过的绦纶外套,衣服上散发着令人倍觉温馨和舒适的樟脑气味。盖在张妙茹身上,让姑娘暖和些,这就是傅恩奇所要求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