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是一个天生就讲义气的人,与顾嘉棠等人结成拜把子兄弟之后更是不分彼此,兄弟要是有什么需要他马上站出来解决,使得这八个把兄弟对他十分敬重,都打定了主意要跟杜月笙出生入死、患难与共!
不过,义气归义气,在做事的时候杜月笙绝不含糊,只要谁出了问题那就得承担责任,所以他的“小八股党”不但团结一心还非常的有纪律性,就像是一支出色的小部队——他们每一次行动都会执行非常严格的行动方案:精密的调查,妥善的布置,猛如鹰隼的动作,疾似狡兔的撤离,他们要以神出鬼没的行动,痛击“大八股党”对烟土财香的垄断。
然而,要想成功“狙击”沈杏山的“大八股党”却并非易事!
此时,沈杏山已经放手大干了,“大八股党”接货有了武装押运后,方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烟土商们早已在沈杏山的帮助下大发其财,资金非常雄厚,均以每艘10万银元的“天价”,包租远洋轮船,将烟土直接从波斯口岸运到上海,每船动辄以千百吨计。运送烟土的外轮抵达吴淞口外的公海后,“大八股党”这边早已接到电报,将接货的小船舢板排成队,由便衣军警荷枪实弹,沿途保护,前往接船。小船装货之后,依旧列队而行,经高昌庙、龙华而进入英租界。
沿途岸边,更是军警林立,在这种情况下,再也没有“挠钩”、“套箱”抢烟土的机会了!
但是,这一切对杜月笙来说却并非没有机会,因为他是一个非常善于找对手破绽的人——在“小八股党”组建的第二个月,杜月笙便带着他们向沈杏山和他的“大八股党”们动手了。
那天凌晨三时,北风不停地从黄浦江面上急速刮过,巨大的波浪让浓浓夜色中透露出一股子恐怖的气息。在不远处的吴淞口外,突然有两枚信号弹升腾而起,两道雪白的白光从夜幕中划过。十余艘小船舢板沿着黄浦江岸线急匆匆地行驶过来。
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大八股党”在为烟土商接船之时所用的信号弹。
这天晚上,“大八股党”们接的烟土船是一个潮州大烟土商的,负责护送的就是替沈杏山给黄金荣传话的谢葆生。当小船舢板从大烟土船上卸下货后,谢葆生便迅速指挥小船舢板列好队型撤离吴淞口。最后一艘小船上装得却不是烟土,而是负责巡视海面的军警,有四五个全副武装的人。
不料,就在最后这艘小船准备驶离吴淞口的时候,几个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满是污泥的叫花子突然出现在了这艘小船的旁边。
“干什么的?滚一边去!”一名军警在看到这几个叫花子之后,马上端起手中的枪厉声叱责到。
“大爷,小的们有事儿报告,刚才在那边发现了几个私贩烟土的人,每人肩头都扛着大烟土箱子,看样子货量不少。”站在最前面的一名乞丐弓着腰哆哆嗦嗦地说道。
“嗯?真的假的?”
站在小船中间的一名当官的站出来问道,他一听说有人私贩烟土,马上来了兴致——要是抓住这几个私贩烟土的,不但能够打发一笔横财,到时候还能够跟上边邀功领赏,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儿?
“是真的,大爷,小的们看到你们的船在这边就赶紧跑来报告,希望大爷立功了能给小的们打赏点,好弄点喝酒钱。”
“那就好,赶紧带我们去,慢了就可能追不上了。”
那名当官的一听乞丐们这样说,马上一挥手就带着船上的其他几位军警跳了下来。可是,令其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刚一靠近这群乞丐,一柄柄寒光闪烁的匕首便迅速地从他们的咽喉处抹过——刀锋一闪而过,几个军警除过哼唧出了一声之外,便马上被身旁的乞丐们紧紧地箍住了嘴巴,他们手中的枪械也在一瞬间被夺了过去,一小会儿之后,吴淞口外的堤岸上便多了几具全身**的尸体,他们的衣服早已经被那几个乞丐扒下来穿走了……
那几名换上军警衣服的乞丐马上架起船向着谢葆生的船队追了上去。半个多小时后,谢葆生运送烟土的船队中便接连又有两艘小船悄无声息地翻了,船上的人都没有来得及哼上一声,便纷纷沉向水底变成了水鬼,风声、水声,在江面上汇成震耳欲聋的和弦。一切的声音,全部被淹没在这声势浩大的和弦中了,一只只装满烟土的麻袋悄悄地浮上了江面。
不知从什么地方划来一只小船,将麻袋一只只钩近,拖上小船。转眼之间,小船箭一般地驶向岸边……
第一次出手就旗开得胜,杜月笙率领“小八股党”干掉了沈杏山手下十余号人的同时,还抢得一批价值几万银洋的烟土,这令黄金荣和桂生姐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杜月笙回到黄公馆后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得意,而是像之前一样保持着谦恭、低调的态度。可以说,这种事不张扬的风格就是杜月笙能够在高手如林的上海滩成就一番事业的主要原因之一。
坐在一旁的黄金荣对于这位小自己二十多岁的“神奇小子”非常的欣赏,通过此次行动他已然明白:金鳞岂是池中物,这个从浦东乡下来的穷小子拥有这般手段,他日后定能成为上海滩上的头面人物!
“阿笙,你真是好手段,为兄这双眼睛很少看错人,但是对你兄长我却是看错了,原先我以为你是员将才,现在看来你是个帅才。为兄的黄公馆可真是屈待了你啊!”黄金荣一改往日与杜月笙谈话之时的强势态度,如此纡尊降贵地说道。
杜月笙根本没有想到,“师父”黄金荣竟然会称呼自己为“兄弟”,不由得心生一片忐忑,虽然自己刚刚干了一笔大买卖,为黄公馆出了一口恶气,但是黄金荣如此称呼实在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师父,您这真是太看得起阿笙了,阿笙就是肝脑涂地也愿意跟在师父身后,鞍前马后,为师傅和师娘打拼,阿笙敬师傅一杯。”杜月笙猛地跪下来,端起一杯酒举在黄金荣面前。
“好,不过,阿笙,以后师父就不必叫了,直接称我为兄长即可!”
黄金荣说完之后,接过杜月笙的酒杯一饮而尽。跪在一边的杜月笙还想在说两句“尊师重道”的话,黄金荣摆了摆手让他打住了。
此次抢烟土生意做成之后,杜月笙和他的“小八股党”比之前更加谨慎了,毕竟沈杏山不是一个容易得罪的主——沈杏山在得知这次烟土被抢之后大发雷霆,手下的人几乎将上海滩翻了个底朝天,但是鉴于杜月笙做得实在是太过隐蔽,“大八股党”带着众多喽啰辛辛苦苦查了半个月还是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不过,谨慎归谨慎,已经尝到了甜头的杜月笙一旦发现机会就会率领“小八股党”果断出击。由于运土途径水陆兼程,路程相当长,即使人手再多,“大八股党”也防不胜防。杜月笙便率领他的“小八股党”,趁月黑风高,或雨雪载途,适时出击,来无影,去无踪,窥伺到一个空隙,立刻一拥而上,抢到一包两包,掉头就跑。由于每次布置周密,出手方式不同,令“大八股党”无从防范。
随着杜月笙的业绩越来越出色,他这个黄金荣新近认的“兄弟”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可以在黄公馆中随意出入的“杜先生”。渐渐地,杜月笙也学会了黄金荣的作风,一清早跑茶楼,听听市面上的行情。他穿着长衫,戴着时兴的礼帽,袖口的雪白衬里向外挽出一圈,口衔象牙烟嘴,斯斯文文地踱着方步,俨然一个大老板了——从沈杏山手中抢烟土的事情都交给“小八股党”们去做了,他则是深刻领悟了“大盗不操戈”的道理,做大生意不必亲自上街叫卖,捞大钱并不需本人动手。
人生如棋,平庸之辈往往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两步,而高明的棋手则能看出后五六步甚至更多。杜月笙遇事能处处留心,比别人看得更远、更准,这样做出的决策才可能切合当时环境的需要,才能获得更大的成功。他开赌场、抢烟土,同样比其他人多一份心计,赌场开得圆满,抢烟土抢得神不知鬼不觉,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得很好,真可谓不同凡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