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芒想要的并不是兰延的安慰，而是当着大家面的夸赞，却不料兰延说完这话目光就回到了取景器上，并不打算与她多言。
呆呆的站在这儿实在是不怎么好看，苏芒咬着嘴唇，一脸负气的走回了人群之中。
王美珍见状眉心拧动，立刻上前安慰道：“哎呀，你别生气了，兰导他就是太严了——这样待会儿到了苏意的戏时，恐怕直接都会骂出口呢。”
这话却让苏芒感到有些不安，她目光一暗，知道苏意在演戏上是有真本事的。
在心中略微思索，苏芒猛地一个回头：“你待会儿是跟她演对手戏？”
王美珍一愣：“对啊，怎么了苏小姐？”
“我记得，她的身份是个刚赎身出来的青楼头牌？”苏芒话至此处，忽然笑了笑，“头牌，就要有头牌的样子嘛。”
“苏意到了吗？她自己化妆……”
开拍前，兰延随口问了一句，然而目光落在苏意身上时，蓦地停下。
苏意上午没有开玩笑，这次真的便是自己着妆，她似乎并没有往脸上添多少粉饰，只是照着原著的描写摹红了唇，再在上眼睑点上一颗泪痣，余下便再看不出再有什么妆容了。
乍一眼看，这似乎只是“苏意此人”，但结合了她此时的神态，又颇让人有些恍惚的觉得，这人已经变成那位女子甘兰了。
一整个下午，兰延的脸上终于难得露出了几分赏识的笑容：“王美珍苏意，快就位。”
“开始。”
兰延坐在板凳上低语一声，王美珍坐在华贵的椅子微微撑脸，对面前跪着的苏意摆出了一个打量的神情。
“卖艺不卖身，一直到钱攒够了把自己赎出来，都留着干净的身子——甘兰，对吧？”
特别设计好的烛火温和的打在苏意的脸上，虽然低着头，却不难看出女子倾国倾城之相貌。
王美珍伸手描摹了一下苏意眼睑上方，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那颗痣上。
“好一笔‘见卿则无，不见则有’的美玉无瑕。”
苏意一直低眉顺眼，甚至没有抬头，却依旧能动人心魄。
就见王美珍勾了勾唇角，笑道：“我明日将你献给心莲公主，她最喜歌舞，你作为怡红院的头牌，应当有这本事吧？”
“什么？”听到这儿，站在兰延身旁的助理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沈秀英现在……不应该叫甘兰站起来了吗？又是哪儿来的歌舞一说啊？”
兰延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取景仪中的画面，是不是动手切换一个镜头。
助理无奈只能闭嘴——兰延这个少爷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只要与这演戏关联起来，那就真的跟入魔了一样。
平常演员笑场、台词背错，甚至忘记剧本都不能让兰延金口玉言提前叫“停”，非得等所有人把一场戏全部拉完，再进行总结。
兰延认为纵使是偶然，也总能在其中发掘什么突然的灵感——这次也不例外，虽然知道剧本已经走错，但他还是默不作声，等待着场中之人的反应。
王美珍看着苏意在她面前谦卑的样子，心中不住的得意。
她已经摸清楚兰延的性情，这便是刚才通过苏芒的提示想出来的法子。
甘兰这角色，怎么能请一个不会跳舞的演员呢？
此时苏意要么破坏人物形象答一声“不会”，要么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反正不管走哪条路，她都能借题发挥。
王美珍的舞蹈可是考过级的，有相当的信心可以胜过苏意！
“嗯？”见面前苏意久久不语，王美珍特意挑了挑眉，“甘姑娘才出了怡红院，莫非就忘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了？”
苏意纤长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纵使是特写镜头，也看不出这一张脸上到底带着如何神情。
半晌，她的眉目突然一抬，眼睑上的黑痣因为睁眼被遮，脸上唯一的“瑕疵”被去，宛如一块真正的无瑕白玉，随着那勾人心魄的眼神望来，让人不由为之一振。
那眼神不媚，不妖，反而微眯间带着一种凌厉，一种淡漠怦然勃发。
就见她微一往前迈出右脚，纤纤玉手伸出找了一个平衡，随即微转一圈，身子缓缓往又落下，左手往背，右手落胸，短短几秒，做出一个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的卧鱼。
这动作刚完便被苏意收住，仿佛昙花一现，下一刻她顺势站起来，美眸微垂落在王美珍身上，薄唇轻启，这才问道：
“不知沈小姐想看的是哪种舞蹈？”
王美珍呆住了，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见那边坐住的兰延忽然站起，对着两人叫一声“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