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年前。
彼时许青山26岁,陈娆23岁。
那年随市的夏天出奇的热,而千里外的岭南却气温舒爽,十分怡人。
陈娆刚坐完月子不足一月,许青山的妈就嚷嚷着要看孙女。
老人家当时在许家大女儿那里住,不小心摔断了腿,连陈娆生娃坐月子都没回来。
到底是家中第一个小姑娘,许妈念叨得紧,她想得开,没有其他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思念孙女的心日渐迫切,甚至打算独自一人回来看孙女。
许青山姐姐许莲和亲妈一合计,让弟弟夫妻俩抱着孩子来玩儿一趟,暑也避了,老人家想念孙女的心也满足了。
陈娆坐了一个月月子,人都要坐傻了,一听这么两全其美的事,第一个赞同。
她哪里管孩子是不是太小不适合远行。
理由千百个,说了这个行不通,还有另外一个,反正她要出去玩儿,出去看,不想再窝在家里了。
老母亲和姐姐的谆谆诱导,加上妻子的殷殷期盼,许青山头一点,一家三口就坐上了探亲的火车。
临走前老母亲特意交代:“最近南边人贩子猖獗,丢孩子的人,特别多,路上人多,你们可仔细点,把孩子看好,不然我要你们俩的命。”
许青山和陈娆连连应是。
当时绿皮火车虽然慢,却也是普通人家出远门的唯一出行方式。车上人多也嘈杂,有偷偷带水煮蛋来卖的,有聚众打牌的……
陈娆抱着孩子,在前面带路,他们要去餐车吃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闷,怀里的女儿一直哭,哼哼唧唧,不太安稳。
“找个地方坐一下吧,孩子可能拉肚肚了。”陈娆说。
“再过一个车厢就是餐车了,坚持一下。”
这火车上人来人往,每个位置都是有主的,找地方哪里好找。
陈娆忍着不适,只好低头往前走,被人撞了好几下,走走停停让个路,走走停停侧个身,明明不到10米的距离,她走了一身汗。
许青山比她跑得快,冲进餐车抢了个座位,在一对青年夫妻对面,男人瘦高瘦高,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白白嫩嫩,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公子哥,眉眼如画,长得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旁边的女人长发梳成两个大辫子,浓眉大眼,浅笑嫣嫣地逗弄怀里的小孩,她的右手虎口处有个音符,那音符随着她一动一动,仿佛在跳跃。
陈娆看呆了,被许青山不小心碰了一下,回了神。
这时迎面走来个道士,一边走,一边唱着听不懂的歌谣,通身的气派,跟个活神仙似的,惹得不少人频频注目。
陈娆也不例外。
只见那道士俯身看了一眼陈娆怀里的孩子,啧啧了两句,摇起了头。
他问陈娆孩子的生辰八字,许青山不让,可陈娆心里跟挠痒痒似的,一股脑都说了。
却见道士说:“女犯伤官把家克,旱地莲花栽不活,不是吃上两家饭,也要刷上三家锅。”
“这是什么意思?”陈娆问,这一听就不是好话。
可道士却不予理会了,瞅见对面女人怀里的孩子时,孩子冲着他笑了一下,他看了又看,激动地说:“这孩子好面相啊,以后必定旺家旺夫,有她在,财源滚滚来。你们可要好生养着。”
“这就是了,自从有了宝宝,家里是越来越好,我刚升职呢!”男的笑着接腔。
好话谁都爱听,眼瞅着对面夫妻俩给道士有缘钱,陈娆却撅了嘴。
她把孩子往许青山怀里一放,说要去上厕所,临走前看了那小孩好几眼。
许青山知道她耍起性子,也不在意,和对面夫妻聊起了天。
陈娆回来就看他聊得蛮开心,扭头往车厢回。
“不吃饭了?”许青山问。
“吃什么?一肚子气都吃饱了!人家说你姑娘犯冲呢,你一个屁都不放。”
“那道士随便说说的,你别信嘛!”
“你没听那男人说,有了孩子,都升职了,可自从有了她,我被人穿小鞋,你呢?是不是要被调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孩子就是跟我们不合!”
陈娆一肚子气,她就生了个娃,结果就有人在背后说她没精力了,要一心带娃了,觊觎她的岗位,要把她调走。
许青山抱着女儿,不说话,怀里的女儿正吐泡泡。
这些事,是真的,但跟一个孩子有啥关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