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恩赐并未站起来,因为医生早就宣告了他左腿的死刑,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
汪月梅按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
时应染一看这个情况,也是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在时恩赐身后跟着他进来的王姐慌张地跑过来,查看了一下她的血压和心跳,小声劝说:“都是兄弟,怎么还吵上了呢。”
“闭嘴!”时恩赐恼火地吼道,“谁跟她是兄弟?不会说话就别说!”
王姐被吓得闭了嘴,再也不敢吭声。
面对歇斯底里的时恩赐,汪月梅心痛如锥,却无言以对。
自从他回到这个家里,就一直如此。不管两人是因为怎样的一件小事产生的摩擦,只要她流露出一丁点维护时应染的情绪,时恩赐都会表现出近乎疯狂地对抗。
他性子太过偏激,受不得一点刺激。
谁看不出时恩赐是把自己童年的不幸迁怒在时应染身上,可又能拿他怎么办?
跟他讲道理,他把自己残疾的右腿给你看;跟他讲感情,他把这些年悲惨的遭遇一点点撕碎了说给你听。
道理只能讲给愿意讲道理的人听,时恩赐却根本不讲理。
他在人贩子手中长大,找回来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大字都不识一个,更别提三观。
他心里只有积蓄已久的恨与报复,扭曲的三观根本无法容忍时应染的存在。
因而黑白不分,是非不明。
“我改天再来看您,请您保重身体。”
时应染早绝了贺他争斗的心思,木然地抬起头,急迫地想要离开这里。
时恩赐却口出恶言,拦住了他:“站住!谁让你走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你想怎么样?”时应染扬起眉梢,怒目而视,紧紧攥住了拳头。
时恩赐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用余光瞥了面色焦灼的汪月梅一眼,语气更为凉薄:“把那十万块拿出来,你才能走。”
时应染满脸疑惑,“什么十万块钱?”
“别想装傻,你投资给红星的十万块钱难道不是爸妈给你的?”时恩赐鄙夷地瞅着他,“哼,还说什么都不要,却敢瞒着我,私底下找爸妈要钱,去讨好你那个相好的!”
“时应染,你还真是孝顺呐。”
此言一出,不止是时应染,就连汪月梅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惊愕的表情。
“你以为那十万元钱是爸妈给我的?”时应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觉得万分可笑。
眼底的哪一点光也随之熄灭了。
他早该知道了,有些人是救不了的。
汪月梅痛心疾首,知道时恩赐这下算是彻底把时应染对这个家的念想给毁掉了。
“恩赐!你不要胡说,我和你把从来就没有给过你哥这么多钱!再说了,我们哪来的这么多钱?你好好想想,这只是你的臆测,根本不可能是真的。”
恍惚中,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上辈子造孽太多,才造成了今日这一切。
时恩赐嗤笑一声,嘲道:“你们没有这么多钱?我上次可是偷偷听见,你们从他小时候开始攒钱了,就等着他结婚的时候拿给他。这不,他找着对象了,甭管是不是什么好货色吧,好歹是个女的,他不就有理由把这笔钱拿走了么?”
汪月梅大吃一惊。
她没有想到,自己对他的屡次宽容,换来的竟是变本加厉的怀疑。
“恩赐,你……你怎么能……”
时应染摇摇头,再也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那十万元是我自己赚的,不信的你可以去深市,查一查我这三年都做了什么。区区十万罢了,我根本不需要找爸妈要。”
说完,扭头看向汪月梅,“妈,您和爸也不用再给我存钱了,那些钱你们留着养老吧。”
不过就时恩赐这种疑神疑鬼的性子,哪怕没有他,这个家也迟早要散。
汪月梅似乎从他眼里看见了灰败的未来,心头刺痛,微微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开口挽留。
是他们当年没看住孩子,导致了恩赐的悲剧,眼下又怎么能让应染来替他们还债呢?
“恩赐,你过来!”
自从找回时恩赐,她从未对他如此严厉过。
“我实在没有想到,因为那么几句话你竟会捕风捉影到这种地步?那份存折就在我的衣柜里,这是钥匙,你拿去!你现在就回家把那本存折拿出来,去银行查一查,看那上头还剩下多少钱,又是不是曾经支取过十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