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峰性情实在,看到张健如此冒失和当地的生意人较劲,忍不住皱起眉头,说道:“这个年轻人也太冲动了,在瑞丽,很多原石商贩都是连成一线的,互相维护,互相打掩护,就算是b货也能卖出高价来,而且他们作假的水平高超,不是深谙其道的人压根看不出来。看在他是李宵华朋友的面子上,我去做个和事佬,让他们小事化了吧。”
安觉却伸手拉住想要上前的段峰,劝说道:“段爷爷,我们先看看吧,我觉得这位先生未必会输。不管用了什么技艺,假的就是假的,它再怎么也真不了。”
“你这孩子!你哪里知道那些这其中的奥妙啊。咱们中国的商人从古至今都会造假,不管是元代的青花,还是宋代的古籍,历朝历代造假模仿的都不少,更何况是现代了。我看这块黑乌沙不简单,他说不定要吃亏!”段峰轻叹一声,但却听了安觉的话没有上前打断,只在旁边找了个视线较好的地方站着,远远关注。
安觉其实比他更关心这场赌石的结果,但她对于张健本身有着天然的信任,这种信任不但来自于张健的人品,更来自于上一世那块帝王绿的平安扣。张健能得到那块难得一见的帝王绿,在翡翠一行的运气和眼力可见一斑。那么,又如何会栽在一场小小的赌石上?
另外,她坚信张健不会无缘无故挑衅这位摊主。
张健付给摊主一千块,拿起黑乌沙来到了解石的地方,花了五十块,决定租用切石机,亲自解开这块石头。
“你有把握吗?”岱山在他耳边轻声问。
张健笑意不减的说道:“你就瞧好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张健知道岱山生性多疑,绝不会短时间内相信自己,把自己当作真正的朋友。没有更紧密的关系,他无法从岱山身上打探出仇老六的消息,更遑论为古月白报仇了。所以,他要抓住机会,引起岱山的兴趣,并赢得他的赞赏。一旦岱山认定他有真材实料,且值得拉拢,就会表露出更多的东西。
张健把黑乌沙放在固定装置上,固定好之后,抬手举起切石机,也没有划线,几乎是简单粗暴的对准这块石头的中间就切了下去。
石屑飞溅,机器嗡鸣,顷刻间有人叫了起来:“出绿了,出绿了,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
“一万块,快给摊主一万块!”
“哇,好好的一块高绿就被切成两半啦,这才真是垮了呢!”
“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这下打脸了吧!”
摊主一看这情形,立刻挺直了腰杆子,伸开手道:“来来,一万块!你可不能赖账!”
张健听着众人的非议,面上的笑容却更大了些,举起半块石头面对大伙儿,高声问道:“你们再仔细看清楚,这里头真是高绿吗?”
他话音刚落,段峰就走了上来,摸着下巴上的短小胡须说道:“有意思,老朽来看看。”
安觉紧跟在他身后,不轻不重的白了张健一眼。
张健拿着石头的手抖了抖,尴尬的扯起嘴角,恭敬的说:“原来是段老师,您请,您请。”
段峰略微颔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强光电筒,打进这半块石头的玉肉里。半晌,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向张健说道:“你判断的不错,这不是高绿,是经过化学剂处理过的b货。”
摊主见来了一个多管闲事的,一万块只怕要飞,气的脸色通红,呵斥道:“你是哪来的老头,快滚,不懂不要胡说!”
段峰向来嫉恶如仇,见不得这种抗蒙拐骗的手段,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上前一步,义正言辞道:“老朽相玉这么多年,不至于连b货还看不出来!虽然你们用了新型的胶质填充这里原本的空隙,增加了翡翠的透明度,让翡翠的水头显得更足。但胶质不具备翡翠本身的肌理特点,打光下去,反射的光线会不自然,或许有的人用肉眼分辨不出,但经验十足的人却能够看的出来!我劝你坦然认错,这件事就算了,否则等我们告到瑞丽玉石交易管理处,只要用滤光镜和仪器检查,你也逃不过,这摊子就别想再开下去了。”
不是段峰恐吓摊主,而是他曾经见过很多造假的商家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拿出铁一般的证据,他们绝不承认自己造假。此时抬出玉石交易管理处,也是为了逼迫摊主识点时务。
这位摊主果然心虚了,苦着脸说道:“这,这我也没想到啊!我哪里知道这会是b货,我进货的中间人明明跟我保证,说都是从缅甸运来的老场口的好料嘛!哎算了算了,算我今天倒霉,这块白盐沙送给你们了!”
摊主立即挥手赶人,像落败的老鼠一样躲进了摊位底下。
张健感激的看了段峰一眼,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出头。段峰气质凛然,头发花白,目光沉静,看起来比这个小年轻更像相玉专家,加上这行内人都习惯相信年纪大的专家,段峰又有理有据,因此一瞬间让周围的人哑口无言。
岱山抱起白盐沙,高兴的捡了个便宜,走到张健身边说:“真是多谢张兄了。”
张健立刻扬起笑脸,道:“客气客气,我也就是顺便。”
说完,他来到段峰面前,敬仰的弯腰道:“段老师刚才的一席话,言辞犀利,让晚辈受教了。”
段峰对他印象不错,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说:“不用这么客气,你做的不错,就是太冲动了点。这里毕竟是瑞丽,不比在四九城。”
言下之意,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这样冲动,要谨防被人下黑手。
张健乖顺的应道:“晚辈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对了,不知道这位是……”
他目光贪婪的落在安觉脸上。
“哦,这是安觉,正在跟着我学习。”段峰虽然没有直言师徒关系,但举止上的维护早已说明了一切。
安觉挤出一个假笑,对张健说道:“这位叔叔,不知道怎么称呼呀?”
张健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叔、叔?
“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叫我张健哥哥就行,呵呵呵。”没办法,谁让他心虚呢。当初一个招呼不打就消失了,要他是安觉,也会气的够呛。
“原来是张叔叔啊,幸会幸会。”安觉笑眯眯的迎上他的目光。
段峰见张健尴尬,忍不住笑了,“真是贫嘴!小觉活泼无邪,还望张先生不要介意。”
张健心说我哪敢啊,这可是他的小祖宗,连忙笑着摆手,“相逢不如偶遇,今天既然和段老师碰到了,干脆就一起走吧。前面还有好多摊子没看,我看还不到中午,不如再逛逛?”
“行啊,那我们就往前走走。”段峰背着手走在了最前面。
安觉故意落后一步,发现自己已经长到了张健的胸口处,心底有一丝高兴,低声问他:“你身边那位是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