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努温的别墅。
一个别着枪的黝黑男子走进客厅,将手上的大哥大递给他,随即低头退下。
吴努温抽着水烟,对着大哥大喷出一口烟雾,勾起一抹轻笑:“事情妥了,你们随时可以过来交钱,提走7888了。”
“好的好的,多谢吴努温的帮忙,我和老板晚上就到。”这个回话的人,正是次郎。
7888是吴努温那块准标王毛料的编号,7是他的幸运数字,888是发、发、发的意思,说到这儿还是受了中国人的影响。要说缅甸人大都信佛,他年轻时候也做过和尚,但自从做了翡翠原石的生意,这身上的铜臭味是越来越重了,佛性俨然消失不见。他近些年迷上了幸运数字,对于品相好的毛料,都要亲自取一个编号。
他原本对于这块7888并不太好看,虽然被缅甸公盘内地为标王,但标王是不是能拍出他期望中的价格,也很难说。运气好的话,确实能拍出天价来,但政府还要抽成,他拿到手的钱要足足割掉三层。这对于嗜钱如命的他来说,实在难以忍受。
另外,吴努温这人并不相信缅甸政府,他以前的妻子和儿子就是因为缅甸军和克钦军火拼死掉的,当时他就觉得政府根本靠不住。所以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不但能建立自己的私人武装,还能通过利益捆绑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比什么政府靠得住多了。所以这一次,当岱山私下里托人和他接触,表示想要提前看看准标王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岱山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派去和吴努温接洽的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日本商人,名为福田次郎,财大气粗,在缅甸有点身份地位,只是见个面,就送了价值一百多万的金器,可谓是投其所好。
吴努温热情的接待了这位日本商人,得知他一位朋友(岱山)想看看准标王,就揣测其了对方的身份。不过有钱赚就行,他压根不在乎对方是哪国人。
岱山偷偷前往吴努温的矿区,那会儿吴努温还没有把准标王运到仰光,就存放在矿区仓库里。吴努温亲自带他去相玉,耐着性子招待了他两天。最后,岱山提出想私下购买,态度之诚恳,让吴努温颇有些费解。
他都言明这块毛料是准标王了,为什么不能等到缅甸公盘上再投标呢?
岱山无奈表示,自己身份特殊,无法参加翡翠公盘的投标,希望吴努温能割爱,不管多少钱他都愿意出。
吴努温琢磨了片刻,当下了然,这个人恐怕在缅甸有仇人,不方便透露身份,害怕参加缅甸公盘被仇人给盯上吧。那找个代理人也行啊,这有什么难的。
但岱山依然表示不能,还是想私下购买7888。
吴努温试探不出对方的底细,就有些犹豫,因为这个人万一得罪了缅甸政府,到底值不值当?不过,岱山何其精明老辣,主动给他出了个主意。于是就有了吴努温说自己的准标王被竞争对手掉包,暗地里对外寻找相玉师傅的事件。
这样做,其实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准标王被人掉包”的事被泄漏出去。毕竟,非缅甸的相玉师傅不受吴努温控制,一时不小心说漏嘴是很正常的。到时候缅甸政府就算不相信这块原石被掉包了,也不得不考虑舆论,换掉这块准标王。
但让吴努温和岱山没想到的是,李宵华和段峰等人的嘴巴这么紧,到现在还没有风声传出来。没办法,吴努温只能自己动手,派人往外散播消息,说准标王被人掉包了。等了一天,缅甸公盘的负责人终于按捺不住给他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吴努温顺势把张建的鉴定结果说了一遍,还表示自己请的是中国来的相玉专家,跟他非亲非故的没有半点关系,绝不会说假话。
公盘的负责人愁的头发都掉了好几根,最后决定撤掉7888,换上另外一位矿主的毛料做为准标王,在第四天推出。历来的标王都有缅甸公盘自身的推波助澜,它未必品质就是最好的,但一定是个头最惹眼,品相最佳的。
张健和李宵华等,对此都一无所知,还以为吴努温已经放弃了撤下准标王的打算。李宵华带着段峰和秦耕平来到他别墅时,在院子里转了转,发现7888已经被运走,还以为他已经把它运到了缅甸公盘的仓库。事实上,吴努温只是为了方便岱山他们运货,提前让人把它搬到了后门附近罢了。
吴努温客气的开门见山道:“我手里的这件宝贝,来头据说不小。但我个人对你们国家的历史不感兴趣,所以没有深入研究过,只知道是好东西。上次有位中国友人过来拜访时,有幸欣赏了这件宝贝,便十分惊讶,认为这是称得上国宝级的文物的,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管怎么样,让专家们先看了再说。请——”
他态度还算不错,亲自把段峰和秦耕平请到了自己的书房。李宵华跟在两位老专家身后,以示尊重。
段峰和秦耕平一进门,就看到了他书桌上的一样东西,一个明黄色四季花卉暗花绸质地的厚锦匣,顿时减慢了脚步,眼眸里仿佛点亮了一簇烟火。
“就是此物吗?”段峰谨慎的问。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和秦耕平对视两眼,戴上白手套,弯下腰,准备打开这个匣子。因为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他们的动作竭尽小心,轻轻打开搭扣,将匣子向上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立于湖蓝匣座上的由黄色双包绸衬包裹好的物件。
根据大小和高度来看,很可能是一对印章!
段峰和秦耕平难掩眼里的激动,刚才初看到匣子时他们就十分惊喜,因为这厚锦匣的花纹和质地非同一般,非清朝皇族不可拥有,且因为颜色是明黄,他们更是在心底做出了“此定为宫中物件”的判断。
作为考古学家,秦耕平立即联想到了满清覆灭时,溥仪从宫中带走的那些珍贵的历史文物,有一些他后来捐献给了国家,但也有一些早已不幸遗失,至今还下落不明。
他们俩都上了年纪,最期望看到的就是国家的文化瑰宝能回到国人手中,因此打开匣子之后还未见到东西就这般激动起来。
“要不,秦老先来?”段峰手指有些颤抖,看向历史学识渊博的秦耕平说。
秦耕平参与过多次考古研究,对于清宫文物也比较熟悉,当仁不让的点点头,“好,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谨慎的先查看了一遍,找到黄色双包绸衬露出的一角,伸手捏住,慢慢揭开。由于他的神态和动作过于郑重,屋子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入耳。
很快,一抹金灿夺目的光芒从稠衬中露了出来!
“啊!”秦耕平教授惊呼出声,身子也禁不住微微颤抖,“这是田黄石呀!”
“什么,田黄石?”段峰声音高亢的扒住他的肩膀,又立刻放下手去,一双眼宛如鹰隼之眼,死死定在了这东西上。
秦耕平不敢托大,立即展开稠衬,将里面包裹着的两枚黄灿灿的印章取了出来,立在了一块软垫上。好似看到了琼浆玉露一般,急不可待的凑上前去,细细观看。
“快,拿放大镜,看看是不是真的田黄石!”段峰喜爱玉石,但对于田黄石、鸡血石也分外喜爱,因此此刻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秦耕平。
秦耕平先用放大镜端详,再拿在手中翻转过来查看,只见一枚印文为“皇六子和硕恭亲王”,另一枚为“御赐为国藩辅”,瞬间怔住了。
“莫非,莫非这是……”
他刚要出声说出这对印章的名号,被段峰瞥了一眼,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没有鼓励,没有花花,宝宝不开森(┬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