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觉把第二天的时间规划了一下,上午把《六臣注文选》送到秦耕平教授家里,下午和张健一起去看房子。因此,早上吃罢早点就把书放进背包,乘坐地铁,来到南锣鼓巷附近的一个居民小区。
秦耕平一家人从三十年前就住在这里,陈旧的小区每栋楼房只有五层楼高,一层楼足足有六家住户,看着就十分拥挤。
秦耕平早早打开了房门,端了个马扎坐在走廊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望着外面出神。
“秦教授,您老怎么一大早就抽烟呀?这对身体可不好,灭了吧。”安觉按照地址走上楼来,一眼看到了吞云吐雾的秦耕平,不由得蹙眉说道。
“呵呵,你这丫头,管的还真宽。”秦耕平无奈摇摇头,虽然有点舍不得这特供的好烟,但还是听从她的话,摁熄在烟灰缸里。
“吃早饭了没?”他问。
安觉笑着走近,“吃过了,您呢。”
“我还没吃呢,你陪着我再用一点吧。”秦耕平很少招待小辈,一般会到他家里拜访的都是同行和同事,那些个学生平时课业都忙不过来,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上门。因此他见到安觉,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唷,是安觉来了吧?快,快进来!”这时,一位穿着民国旧式旗袍的老太太走了出来,她满头银丝盘成了一个圆圆的发髻扣在脑后,笑容和蔼的对安觉伸出手。
安觉礼貌的说道:“您是……樊奶奶吧,樊奶奶好。”
“好好,别客气,赶紧进屋坐。”樊一茹是秦耕平的老伴儿,今年六十五了,仍然奋斗在文物研究的第一线,考古学、金石学博士,是故宫博物院的特聘顾问。
安觉刚坐下,手里就被塞了一碗酒糟汤圆,咽了咽口水说:“谢谢樊奶奶。”
幸好她早饭吃的不太多,否则还真吃不下去。
秦耕平笑眯眯的在餐桌前坐下,左手馒头,右手油饼,边吃边和她聊起来:“《六臣注文选》会出现在地下拍卖会上,真是让人意外。唉,现在古籍的寻查工作遇到了瓶颈,山本株式会社的那些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都隐匿了起来,让警方找不到踪迹。我曾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日本,但又觉得这不大可能,那么多古籍呢,想要瞒过海关,除非是把它们都塞进走私动物的肚子里。”
安觉眉心隆起,说道:“我只怕时间拖得太久,上面的领导会失去信心,撤销专案组。毕竟追查古籍消耗了很多警力和财力,万一……”
秦耕平对她摆摆手,“不会的,这你放心,上头是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如果担心浪费本地警力,大可以借调其他地区的闲置警力。”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安觉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随后她几句话交代了昨晚的情况,并提到了加善,“我听李伯伯说,加善背景深厚,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想从他嘴里套话,可能没那么容易。”
“那也得想想办法,这是我们现在遇到的唯一线索了。”秦耕平叹息道,“为难你们了。”
“不为难,追回这些古籍,是我必须要做的事。”安觉快速吃完酒糟汤圆,把《六臣注文选》拿了出来,放在了他的面前,“我记得《六臣注文选》建州本原本就有三部,是完整的。这里只有一部,其他两部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还在那群日本人手里。”
“但也可能已经流落到了其他人手里……”秦耕平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毛巾,擦了嘴巴和手指,不疾不徐的戴上手套,这才翻开这本珍贵的宋代刻本。
就听他缓声说道:“《六臣注文选》,在历史资料里有详细的记录,据我所知,流传至今的分别有涵芬楼、徐坊和周叔弢旧藏三套。其中,涵芬楼藏本卷三十至三十五配清影宋抄本已经被博物馆收藏,被上海商务印书馆印入《四部丛刊》初编,算是流传较广,影响较大的。周叔弢藏本不完整,仅存有卷五这一卷。徐坊藏本以全帙存世,抄补仅二十余叶,并经过明清以来名家递藏,是最为珍贵的。你这一本,从上面收藏者留下的印鉴来看,极有可能是徐坊藏本啊。”
秦耕平的言辞平淡,但颤抖的手指充分说明了他此刻激动万分的心情。
樊教授把他的保温杯放在他面前,半笑半讽道:“一把年纪了,还不如一个小孩子的心境稳当,羞不羞?”
秦耕平咳嗽一声,“你帮我找个匣子吧。”
“行,檀木的可以吧。”她问。
秦耕平点点头。
等樊教授拿来了檀木匣子,他便把这本《六臣注文选》小心翼翼的放置进去,阖上盖子,对安觉说道:“我下午就拿到故宫博物院去,放心,它会被小心呵护的。只是博物馆最近的经费紧张,有那么多文物需要修复,院长都愁白了头发。研究人员的工资还只有那么点,我真担心,今后愿意在这一行奉献的人越来越少。”
安觉心头一凛,“那怎么办?这么说的话,古籍的保存也需要大量经费,博物院能解决么?”
“之前我认为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最近刚发掘出一个唐代古墓,难得没有被盗墓贼光顾过,专家正在进行抢救性发掘。国家把这座墓的发掘和文物拯救工作直接划给了故宫博物院,这经费一下子就不够用了。院长正在申请新的资金,但批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秦耕平面对这种事也是无可奈何,国内的博物馆就没有不缺钱的。
安觉哑然,默默深思着,却根本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对策。
秦耕平见她一脸失落,连忙劝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担心,就算暂时经费不够,还能请求外援啊。国内的大学那么多,老师和学生不都可以来帮忙参与这项工作嘛。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追查回那批古籍,后面的事都是有办法解决的。”
安觉含笑点点头,却没应声。她正在思考建立一所私人古籍博物馆的可能性,但她现在没那么多钱,就只能想想了。
看来,还是要多赚钱啊。
因为樊教授的热情挽留,安觉留下来吃了午饭,才不紧不慢的离开。发现时间还早,一头扎进了南锣鼓巷。南锣鼓巷北起鼓楼东大街,南至平安大街,宽8米,全长787米,始建于元朝,和元大都同期建成。作为北京最古老的街区之一,这条胡同已有740多岁高龄,因地势中间高、南北低,宛若一驼背人,被称为罗锅巷。清朝乾隆年间绘制《京城全图》时,才被改名为南锣鼓巷。这条胡同是我国唯一完整的保存有元代胡同院落肌理的棋盘式传统民居区,具有浓郁的老北京风味。而且胡同里建造有各种形制的府邸,大小不一,风格各异,厚重深邃。
安觉好奇的逛起来,在路过可园时,忽然想起来自己曾在犄角胡同发现的那块垫脚石。
这一想起来她心里就有点痒痒的,那块垫脚石里究竟是不是有翡翠,她那会儿还没来得及探查清楚。
既然现在有时间,她为什么不再去一次?
给张健的呼机发送了一条讯息后,安觉叫了辆出租车,直奔犄角胡同。找到那个大杂院似的院子时,欢喜的发现,那块垫脚石还在它原本的位置。
午后这会儿正是四下无人,她走到近前,立即调取出一丝粗壮的精神力,缠绕在这块粗鄙的石头上。因为皮壳较厚,她耗费了比平时更多的精神力,才“照亮”了皮壳,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安觉稳住心神,感受了一下丹田里的状况,试着操纵起第二缕精神力,缓慢的将它引出了体外,瞄准一个点,宛若牛毛一般钻入了垫脚石的内部。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