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非把纸条捏在掌心里,自己转动轮椅躲进了厕所,反锁上门,这才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等。
但哪怕只有这一个字,魏非也激动的手脚哆嗦起来。但他不认识那个老中医,他回忆了很久,确实自己不认识那张脸,但他为什么要自己等?等什么呢,等他来救自己出去吗?魏非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于乐观,又或者说活在黑暗里太久了,以至于看到一点亮光就忍不住伸出手,哪怕并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地狱。
于是,魏非的心情更不安了。
古川一郎开着车把老中医送到距离别墅区外几公里外的闹市区,警告般的瞥了他一眼,让他下车离开。
老中医没有停留,顺着马路笔直往前走,看到一家商场的大门,立即走了进去。背着药箱,在商场负一层的药店里买了几瓶常用药,又在商场里赚了好几圈,才慢吞吞的从侧门走出来,拦了辆的士,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厨房狭小,客厅狭长,卧室四四方方的像块豆腐,房间里没什么家具,除了床、衣柜和书桌,就只有一个两米多长的操作台,摆放在客房。
他对着镜子撕掉了胡须,摘下了假发,又伸手从洗簌台上拿起一瓶药水,倒在手心涂抹在脸上。半晌过后,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
他轻轻吁了口气,把毛巾打湿了洗脸,舒服的发出一阵叹息。
这套伪装工具是他研究了好几年的,只要不动他的脸,别人休想发现他是伪装的。但老中医不是那么好装的,幸亏他小时候被师父逼着学过几年中医,又练了一个多星期,否则单单只是走路姿势,都容易露馅。
因为洗脸打湿了衣服,他干脆洗了个澡,出来时正听见自己的呼机在响。拿起来一看,发现有人发过来一串数字密码。
他拨通了卧室里的座机。
“喂,是我。”
“嗯,刚回来。魏非就在那栋别墅里,你们的消息准确,是有内应吧?不过太危险了,还是撤回来的好,他没我有经验。”周斌靠在床头,一只手握着话筒,一只手玩着打火机,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这小子,又在玩火机,小心燎了眉毛!你说撤回来就撤回来吧,你今天怎么样,他们相信你吗?”对方问。
周斌脸色有些冷,“跟探照灯似的全程紧盯,你说呢。没那么容易,他们警惕心很高,第一次去不方便做什么动作,探查不到什么的。不过魏非确实是残疾了,双腿无法行走,要移动就得做轮椅……难啊!”
“但他是关键人物,不救出来不行。你再想想辙,多去几次。”对方显然对他期望不低。
周斌情绪烦闷的叹气,“先等两周,我这次可是开了两个方子,拿了五千的诊金。怎么的也得看看效果,才会请我去第二次。”
对方就道:“这时间会不会太久了?”
“不会,对于他们这帮多疑的人来说,时间刚好。”周斌向来性子稳重,熬了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机会,谨慎是必须的,绝对不能急,“盯梢的人还得加把劲,山本就像一条泥鳅,不下狠功夫,抓不到他的尾巴。我们跟这条线这么多年,人都换了好几批,最初的队伍就只剩下我跟你两个了。所以现在我最不怕的就是等,钓大鱼考验的就是耐性,你明白的。”
对方沉默了片刻,说:“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充成市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仇老六已经失踪好几年了,恐怕……”
“继续找,我不相信他会死。”周斌面露愧疚,“他好歹也当我了好几年的师父,当初走的时候是我不告而别,对不住他。现在他出事了,我不能不管。”
对方哀叹一声:“你是有苦衷的,怎么能怪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周斌闭上眼睛,并不想回忆当年的遭遇,但瞒着仇老六带走了那样东西,的确是他对不起他。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只要自己销声匿迹就不会惹来麻烦,谁知道山本那般阴毒,掳走了仇老六之后,还在黑道上散布消息,说自己偷走了他的传家宝,许重金悬赏自己的头。周斌只能东躲西藏,更名改姓,躲避着这些人的追杀。而那件宝贝,仍然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本打算今年之内去取出来,又因为魏非的事不得不打乱了计划。
“山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对方声调傲然,却也蕴含着担心,“如果要临时出门,来不及打电话的时候就带上定位器,我每隔六个小时会确认一次你的方位。”
周斌应道:“我记住了。”
日次清晨,他穿上黑色长风衣,戴上鸭舌帽匆匆下楼。因为打探到山本的人会对博诚出手,他之前故意和安觉擦肩而过,提醒他注意自己和张建的安全。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山本的计划变的这么快,伏击不成,竟然利用棋子制造了一起骚乱。周斌有自己获悉信息的渠道,警方是一方面,线人是另一方面。得知这件事后,他就知道博诚要有大难了,这次恐怕很难躲过。但他现在还不便表露真实身份,只能在暗中观察,提供一些微末的警醒和保护。
周斌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救出魏非。
魏非跟随山本横三多年,被迫制作了多件逼真的仿品,就算是变成了残疾,山本也不可能会放他走。但魏非去意已决,他得知不少山本的秘密,一旦脱离他的掌控,能够给国内警方提供不少山本株式会社的犯罪证据,尤其在破获其私藏和骗购中国国宝方面,将是一个极大的助力。所以魏非的安危非常重要,警方为此制定了好几个计划,最终决定由周斌带领一支小队专门负责营救。周斌潜伏多年,为了调查研究山本株式会社,先后曾伪装成土夫子、古玩商人、日本人和他们接触过许多次,对他们的人员配置和行事作风非常了解,因此由他出手最合适。在警方查到魏非已经被山本横三派人接至北京之后,就通知周斌,从广州赶了过来。
为了钓鱼,他在警方的帮助下,冒充了这一带小有名气老中医胡医生,扮相老练,性格孤僻,最关键的是话不多,也不爱出门交际,熟悉他的人不多,不容易露出马脚。
周斌一边琢磨拯救魏非的方案,一边遛达到了博诚的办事处。
博诚在这次中日翡翠玉石博览会上名声大噪,算是成功打响了名声。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使得帝王绿弥勒佛受损,春带彩紫藤花簇失窃!张建一夜之间从人人艳羡的翡翠大亨,变成了损失惨重的可怜虫。
现在是事发的第二天,张建和安觉一大早就赶到公司,把受损的弥勒佛交给高帆,看能不能挽救或修复。
高帆凝眉深思片刻,说:“裂缝弥补不了,真是可惜这么好的刀工和料子啊。改出几个戒面还是可以的,但那样的话艺术价值大打折扣。不过……你们让我多琢磨会儿,说不定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
“好,那你慢慢想,我们先出去。”张建帮他带上门,和安觉来到办公室。春带材丢了之后,警方出动了大批警力,但十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当日的监控录像上确实拍到了偷窃的人,可无奈只拍到了背影,没拍着正脸,对于侦破案件作用不大。
“师兄,你也别太忧心了。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找不回来,这块春带彩便宜了别人。但他偷去了又能怎么样,敢卖吗?只要他敢卖,警方就会抓住他!”安觉劝慰道。
“那要是他拆解开,分成小件出售呢?”张建闷闷不乐道,“到时候,又有谁能看得出来。”
安觉的目光瞬时黯淡下来,气愤道:“这伙人真是狠毒,为了偷盗我们的翡翠,宁可舍弃一个同伴。”
“劫持我的那个人,据说是有案底的。但他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你不觉得很适合做一个弃子吗?我怀疑背后的策划者是冲着我来的,他根本不在意弃子的死活,这份阴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张健忿恨地说。
安觉吸了一口寒气,“岱山?”
张健漠然点头,“他自缅甸公盘之后失去了踪影,我们无从知晓他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但他痴迷于古玩和玉石,这点毋庸置疑。强取豪夺正是他做事的风格,但这也只是我的怀疑,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