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觉听了段宁欢的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褪的一干二净。
她震惊的看向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见他们都是同样的紧张和忐忑,心里仅剩的那点侥幸也没了。
“我……”她该说自己没有想到吗?
事实上她早有心理准备,接受一对陌生的夫妇作为她妈妈的亲生父母出现。因为她上一世就知道,母亲是被领养的,她们俩都与徐家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这辈子提前来到北京,先是遇到钟敏,跟着又偶遇钟悦的丈夫鞠进先,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手在牵引着她,带着她追根溯源,直到如今避无可避。
所以此刻的震惊还真只是单纯的震惊,没有任何的苦涩和痛苦。
“不要急,你先听我说。”段宁欢眼见着她脸颊煞白,就知道这道坎不是这么好过的,强忍着心底的悲伤、懊恼和怨恨,轻声安抚她,“相处这么久,你应当看得出来,我们一家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之前钟敏和你撞见时,也不知道你是咱家人,但却有种莫名的亲近,而且你和她长得像,也就是因为这个,引起了我们的怀疑。”
安觉整理了一下情绪,微微点头,“好吧,我先听您说说,再自己做判断。”
段宁欢欣慰的抹了下眼角,缓了口气道:“这件事还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刚加入了一个研究项目,要根据一些历史资料,复原一段历史。由于工作太忙,而且只能在图书馆里翻查资料,不能拿回家来做,所以身体状况不太好,偏巧我发现自己怀孕了,这日子就越发难熬起来。我舍不得打掉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就硬撑着,一边工作一边养胎。但因为苦夏,脾胃不好,每天都吃的很少,孕吐反应特别厉害。临近生产了,我的身体也仍旧没有养好,这导致我生下丫丫时,她天生体弱。
我心中有愧,找了许多老医生给她调离身体,只一次没有亲自陪着,让她奶奶推着婴儿车过去的,结果……就那么一转身的功夫,丫丫被人贩子抱走了!丫丫奶奶因为这件事病倒了,没过几个月就撒手人寰。我们一家人这么些年一直在找她,但当年她太年幼,照片提供不了多少帮助……”
说到这儿,段宁欢哽咽的停了下来。
安觉掏出手帕递给她,善解人意道:“您先缓缓,这人贩子真是太可恶了!”
段宁欢用外孙女的手帕擦了眼泪,心里涌起无边的暖意,继续说:“因为一直找不到丫丫的下落,我几乎已经死心了。但你的出现给我带来的希望!我看到你就觉得眼眶发热,心里发酸,你的脾性和喜好简直和丫丫一模一样,更别说你的五官继承了咱家人的大部分优点。我执着的认为你就是丫丫的女儿,所以逼着他们去查!不好意思,之前瞒着你拿了你一根头发,去做了dna亲子鉴定,但你大舅拿回来的却是一份错误的报告。上次见面过后,钟敏又偷拿你了一根头发,我们又重新找了权威机构做过鉴定,这次的结果绝不会再错!你就是我的亲外孙!”
安觉屏气凝神,疑惑道:“这么说,我妈妈就是您口中的丫丫?可是,她明明是我外婆和外公的孩子呀!”
钟谨民插嘴道:“不怪你不知道,我前些日子亲自去拜访过他们,他们亲口告诉我,你妈妈是被他们收养的。”
安觉惊讶的吸了口冷气,“天呐……”
她沉默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渐渐蹙起眉头。
段宁欢对钟谨民使了个眼色,他上楼把证据拿了出来,摆放在桌面上,对她说:“这一份是dna亲子鉴定报告,这一份是你的出生证明,这一份是你妈妈当年被收养时的档案。你看过之后,就知道我们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安觉略带抗拒的往后缩了缩身子,但对于真相的渴望还是盖过了害怕,她站起来朝着桌子走了过去。
二十多分钟过后,她轻叹一声,对段宁欢道:“我相信你们,只是……我还没办法改口,毕竟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一点时间。”
段宁欢忙道:“好好,没关系!你慢慢想,我们等的及。看我,急着说事情都忘了时间,老大,开饭吧!”
钟谨民笑道:“好,明惠你来,我和一起去摆桌。”
明惠是他的妻子,比他小了一岁,在京大做硕士导师。她淡淡点头,把怀里的小瑞交给钟敏,卷起袖子跟进了厨房。
钟敏对安觉介绍说:“那是我嫂子明惠,她性子内敛,平时在家里话也不多,但人是挺好的一个人,温柔贤惠,宽容善良,很好相处的。”
安觉了然道:“嗯,我知道了。”
钟家人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一个个脸色都松快多了。钟鼎小心观察安觉的表情,觉得她并没有多大的反感,心里的石头才慢慢放下,和段宁欢抢着给她夹菜,急切的想要弥补这么多年来心里对丫丫的愧疚。
丫丫年轻早逝,给他们也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但幸好她还留下了安觉,便不由自主的把双份的疼爱投注在了安觉身上。
安觉面对这样的疼爱,十分的不自在,每次刚吃完小碗里的菜就被瞬间填满,到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了,只得无奈的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
段宁欢抬起的手臂只能放下,不悦道:“才吃这么点呢,小觉,你千万不要和我们客气。”
安觉哭笑不得的解释:“我真吃不下了,再吃肚皮都要撑破了。”
钟敏连忙帮她解围:“是啊妈,没见你和爸一个劲的给她加菜么,当咱小觉是猪那么喂呢。”
“嗨,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钟鼎板起脸道,不过好歹不劝安觉继续吃了。
晚饭过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唠嗑。小瑞霸着安觉,兴奋的拽着她的手去自己的房间,说要和她一起快玩变形金刚的游戏。
90年代一般家庭买不起的美版变形金刚玩具,小瑞却拥有了七八个。大概男孩子都喜欢英雄,安觉扫了一眼,还在玩具堆里看到了初代奥特曼。
“好吧,我陪你玩!”安觉坐在地摊上,帮他摆弄起一个大黄蜂。
几分钟后,小瑞兴奋且佩服拍手叫道:“小觉姐姐真棒,变成车了,变成车了呢!”
安觉扬起脸颊笑道:“那当然了,我还能把它重新变回人形。”
小瑞更惊讶了,“真的吗?我都不会呢。每次都要等着我爸回家才能变,他动作超慢的,而且经常不在家,可急死我了。”
安觉伸手揪住他的鼻子晃了晃,“不要指望别人,自己多试几次就会了。来,我教你!”
小瑞乖巧的坐在她脚边,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明惠在门外冷眼旁观,眼底闪过灰暗不清的神色。她嫁给钟谨民十来年了,却从未感到自己真正融入过这个家庭。表面上她和钟谨民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但心里清楚,她根本不喜欢这种平淡无味的生活。当年他们的结合是家里长辈决定的,她生性柔顺,不敢违背父母的意愿,只好答应了。婚后,钟谨民对她还算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工作太忙,没时间陪伴她和孩子。直到她得知钟谨民有个初恋女友,两人现在还偶有来往后,这心里的怨愤和不满就如火山岩浆一样喷发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她想要离婚,却又有担心挣不到小瑞的抚养权,顾虑重重,因此变得越发沉默和压抑……
明惠嫉妒的看着安觉,扭曲的想,这个小姑娘一回到钟家就受到了百般疼爱,就连小瑞也这么喜欢她,将来在钟家的地位说不定会高过她。知道自己母亲是钟家女儿,心里肯定异常欢喜,却欲擒故纵,假模假样的表现出惶恐……呵,心计够深啊。
患有轻度被害妄想症的明惠走进卧房,蹲在小瑞面前说:“该喝羊奶了瑞瑞,跟妈妈去喝羊奶吧,待会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