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本不是什么街头混混,名叫陆文西,16岁,正经的高中生,非但成绩不错,还年年拿奖学金,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乖乖牌好学生。就是性格有点叛逆,和爷爷有点不对付。
“你为什么想要气你爷爷?”安觉本能的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陆文西不屑的哼了一声:“一把老骨头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一命呜呼,还成天不着调,捣鼓他的那些个宝贝,根本没人稀罕!我,我都这么大了,用的着他这样拼命赚钱吗?!再说,家里有几个人支持他做这个的,可他成天跟鬼迷了心窍一样,真不知道哪些玩意有什么好的!要是他以后再……再买这些东西,我还给他卖了!”
安觉微微挑眉,“你爷爷……喜欢倒腾古玩?”
“说好听点是古玩,说不好听就是些破铜烂铁,我看没一个真的!不然他怎么不卖出去,换套房子住?那个破地方,他都住了十几年了,每次下大雨都会漏水,要不是有我,他指不定早就生病了!老顽固,就知道和我做对,也不心疼心疼我上学有多累。”
安觉抿嘴发笑:“我看你挺关心你爷爷的嘛。啊,到了,就是这里对吗?”
她打开车门走下去,看了眼四周,“唷,这里环境不错啊,在闹市区能有这么一个静谧的小院,不容易。”
陆文西不以为然的撇嘴:“我爷爷是钉子户,你以为呢。不过他坚持不了多久了,下个月这里就要被开发商全部拆掉,他不走也得走,到时候我接他去我那儿住。”
“你跟你爷爷不住在一块?”安觉问。
陆文西领着她往前走,“不住一块,爷爷总是夜里爬起来雕刻东西,有时候还会开机器,吵得很,我在这里没法好好睡觉。我家里有房子的,就在朝阳区,地段还不错,就是每天早上都堵车,烦死人。但我上学方便啊,就只能没到周末过来看看他。”
安觉点点头,觉得这小子其实对他爷爷非常关心,爷孙俩关系应当不错。他会偷拿他的东西出来卖,估计也是气恨了,觉得老头儿为了捣鼓自己的爱好不爱惜身体,所以想给他一个教训。
几人刚要走进种着几样小菜的院子,一道粗重的破锣嗓子划破天际:“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你,你把我房间里那些东西整那儿去了,啊,那可都是我千辛万苦淘换来的,你怎么能……能……”
“老爷子快别生气,没事,您的东西都在这儿呢。”安觉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搀扶。
陆文西也吓坏了,慌忙给他爷爷顺气,“爷爷,是我不对,您别生气。我这就去房里给你拿药,我以后不会再卖你的东西了。”
陆老头吃力的喘着气,抓着他的手说:“傻孩子,以后别这么干了,那些都是赝品啊,我买回来是有用的,但不能卖出去啊,坑人的。”
安觉顿时笑了:“原来您老知道那都是赝品,那为什么还要买回家呢。”
陆老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忽的眼眸微眯,手脚抖索起来,“你,你不是那个……那个……故宫博物院最年轻的研究员,叫……安什么来着?”
安觉:“您认识我?”
“还真是你这个丫头!好,太好了,如果是你应该能明白我在做什么……来,进屋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陆老头说着就拉着她往里屋拽。
安觉从善如流,跟着他进了屋,没等打量清楚房间的构造,手上就被陆老头塞了一件东西。
“你看,你看,看看这是什么?”陆老头急切的说。
安觉摊开手掌,仔细看去,起初脸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但渐渐的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讶异的问:“这个莫不是……活环绞丝手镯?您亲手做的?”
陆老头兴奋的直咧嘴:“对,对,可不就是活环绞丝手镯么,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
安觉表情正肃的将手镯拿到屋外,在光线充足的地方又看了几遍,说:“如果我没看错,这是三股六旋活环?”
“对,对,你连几旋都能看出来,的确是行家。”陆老头非常高兴,“为了做出这一件成品,我花了足足十年的时间。唉,旁人都说我鬼迷心窍,家里也没一个人理解,但这是我的理想,说什么也不能够放弃的。”
安觉倒吸一口气:“这件手镯太珍贵了,您有时间么,我带您去一趟玉石协会,做个鉴定。”
陆老头摸了摸头,“还要做鉴定?会不会太麻烦了,我,我从没去过那种地方。”
“您大概不清楚这枚手镯的意义,要知道至今为止发现的活环手镯都极为稀少,专家们早前就研究过,清乾隆时期的三活环手镯的雕刻工艺便十分复杂,民间已经失传了有上百年。但您却能制作出三股六旋活环的玉镯,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安觉异常激动的握住了老人家的手,“像您这样的老匠人,是国家文化的瑰宝,我如何能不重视!”
陆文西在一边发蒙:“听你这么说,我爷爷做的这镯子……很厉害么?”
“当然厉害,你爷爷是国宝级的艺人!”安觉难掩激动之情,把陆老头请上车后,给玉石协会的会长直接通了电话,说明情况。
随后,他们在玉石协会对这枚三股六旋活环和青玉手镯进行了鉴定,专家们纷纷叹为观止,认为这枚手镯的工艺已经超过了清代玉环的工艺。
玉石协会准备给陆老颁发鉴定证书,并授予他“当代玉石雕刻大师的”称号,陆老受宠若惊,差点落荒而逃。最后还是在安觉的劝说下,忐忑不安的接受了这两份荣誉,并顺利的成为博诚的特聘顾问,彻底摆脱了过去哪种无材料可用的窘境。
高帆和其他雕刻师傅都对陆老都尊重有加,纷纷请教三股六旋活环成型的原理和技巧。陆老也不藏私,耐心教导他们,心里感叹,终于可以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了。
张健回来后,发现自家媳妇竟又给自己物色到了一位雕刻大师,心情是既复杂又骄傲。
“你说你咋这么能呢,随便走到路上都能捡到一小孩,他带着你找着一位大师,还送给咱们一对三股六旋活环的青玉手镯做新婚贺礼。就说这荣耀吧,全天下独一份啊!天哪,媳妇儿太厉害了,我这压力很大啊。”张健抱着她,头抵着她的肩窝撒娇。
安觉乐不可支:“那是,我是谁啊!怕了吧,所以你必须对我加倍加倍的好,老实交代这次你出差,是不是去给我准备新婚礼物了?”
张健眉头拧起,“哎唷我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呢,可这种事吧,你知道了也该装作不知道啊,说出来我多没面子,好好的惊喜没了!”
安觉噗哧一笑:“好好,刚才那段倒回去,我重新来过,假装没说过,好不?”
张健哭笑不得:“你当录像带呢,还倒回去?总之,从现在起你就装作不知道,等结婚那天你自然就晓得了!”
“成成成,满足你的虚荣心!”
于是到了婚礼那天,安觉对一切流程和环节都不怎么在意,就顾着惦记张健给她准备的礼物。她猜测着,会是什么好东西呢?他俩赌石这么些年,什么好翡翠都见过了,平日里也互相赠送翡翠饰品做礼物,这能让她觉得稀罕玉石几乎不剩下什么,他要制造惊喜还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