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已经彻底习惯了中药的味道,若是哪天没有汤药喝,还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霍争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屏幕上。
就像是瓷器遭受过撞击似的,起初只有一丁点不易被察觉的裂纹,看似无伤大雅,但若是一直放任不管,很可能会在今后的某一天,突然扩大成一道醒目的裂痕,把瓷碗彻底分成两半。
此刻的他就像是这样。
他知道霍紫风不值得相信,心上却还是出现了裂纹。
……
霍争晖点开了保存在手机里的录音文件。
“哎呀~你就听几天嘛。”
“求求你了,你就满足我这个要求吧。”
“老公你也真是的,夜里这么凉怎么也不知道添件衣服?”
“老公~我冷。”
听着这些鹿滢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他焦躁的内心渐渐平静了许多。
但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违和的地方。
鹿滢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内容总是围绕着他的身体,要么是给他普及中医知识,劝说他喝药,要么就是询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今天吃了什么,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地似乎都会问。
但对于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偏好什么、难过什么、失望什么……似乎都不太在意。
她好像在乎的就只是自己的身体?
出门办事不愿意让自己陪,不约会也完全无所谓。
除了每天针灸的时候会跟他说许多话,其它的时候很少会说。
不会像别的夫妻一样,不自觉地就会想要触碰,想要亲吻。
也不会像别的恋人那样无论任何小事都想与自己分享。
她甚至不不好奇自己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兴趣爱好是什么……
一个接近真相的猜测忽然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有没有可能,暗恋是假的?
鹿滢不爱他,甚至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霍争晖从小到大都是理智大过于感情的,这个推测一旦产生就很难被忽略。
可每当他想要理智地分析这件事时,他的情感都会疯狂地抢夺回控制权,暴揍着他的理智,强迫他不要继续思考。
因为一旦他思考下去,试图用论据来验证这个猜测时,就会滚下万丈悬崖。
窗外的风呼呼的吹着,乌云像层层叠叠的浓烟,在吞吐着白昼。
快要下雨了……
鹿滢还没有回来。
她今天去给周梓墨针灸,还要给他开一些药膳的方子。
但就算把开方和医嘱的时间算上,也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
除去路上一去一回的时间,早该到家了。
霍争晖转动轮椅来到门口,拿出一把长伞,决定楼下去接她。
今天的公寓没什么人,年轻人大约都去上班了,因而他只在电梯里遇到了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夫妇。
他们见霍争晖行动不便,主动询问他要去哪儿,帮他按一楼的按键。
听说他要到楼道门前去接妻子,两人甜蜜地对视一眼,“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们这样,那真是一刻都不能分开,就算是去村口买瓶酱油都要在门前张望。生怕她会出什么事,哪怕能早见一分钟都是好的。”
是吗?
霍争晖心里涌起满满的羡慕。
“是啊,从她离开的那一秒我就开始想她了。”
很快,他来到楼道门口,大雨顷刻间泼了下来。
霍争晖撑起伞,把轮椅往里面移动了一点点,双腿有些被溅湿了,却怎么也不肯再往里面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