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滢屁股都还没有坐热，第一位妇科病人就走了进来。
她是被自己的丈夫搀扶着进来的。
鹿滢连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快扶她坐下。”
病人丈夫小心翼翼地把妻子搀扶到椅子上，坐好。
“看你的样子有些虚脱啊，主要是哪里不舒服？”
病人神色萎靡，浑身虚弱无力，一看就气血不足，亏损严重。
病人丈夫满脸苦涩，“鹿神医，不瞒您说，我老婆最近这一个多月，一直在拉肚子，自从生完孩子，她就开始腹泻，吃什么都会这样。”
“每天都要拉上三四次，以至于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她肚子还疼，没胃口，吃不下东西，勉强吃进去也还是拉。您看看，这人都成什么样了！”
“尤其最近，情况又变严重了，早起就拉，上次还拉的脱了肛，去医院检查了说是子宫脱垂。她还在三医院住院来着，西医中医都找过，但都没有起色。今天本来是碰运气来的，没想到刚好您在！”
鹿滢听明白了，“手伸出来，我先你把脉。”
边把脉，她边观察病人的面相。
就见她面色苍白，嘴唇、指尖都毫无血色，指尖落在她手腕上，发现她的手也是冰凉的。
鹿滢认真给她诊脉。
稍顷，她诊脉结束，问了几个问题。
病人丈夫还把她的病历给带来了，主动说了一些情况。
“我老婆临产的时候出血过多，产后又连续出血一个多月，血色素数值很低。”
鹿滢查看病历，确实如此。
她沉吟道：“她在大出血之后，腹泻之前是不是吃过什么药？除了病历本上写的那些。”
病人丈夫努力回忆：“应该没有吧。”
病人小声哼哼：“有，你忘了，那个催奶的药。”
“哎呀，对，是有！她生产的时候流了那么多血，生完孩子奶水出不来。我妈就去问熟人，找了个老中医，给她开了一个什么……催乳汤！”
“说是通乳效果很好，还能帮她养血，促进恢复，那方子还要跟七孔猪蹄一起炖，我妈花了好些功夫才在菜场买到的，然后就熬了给她喝。”
鹿滢的表情变得颇为无奈。
“谁告诉你们，猪蹄能跟中药一起炖了？方子带了吗，拿给我看看。”
病人脉象迟细，脾虚，气弱，哪里能这么吃，简直是雪上加霜。
病人丈夫赶紧掏出手机，调出照片，“难道我老婆拉肚子跟这个催乳汤有关系吗？”
鹿滢用指尖放大照片，仔仔细细把这方子看了一遍。
随即，叹了口气。
这对小夫妻的神情也随之紧张起来。
“这个催乳汤，的确是中医常用的通乳、增乳的验方，照道理不会有问题，但任何验方的使用也是要建立在对证的基础上的，如果不对症，吃了就会出大问题。”
“你看啊，这个方子里的有黄芪和当归是补气血的，但是知母、元参和猪蹄却是寒性的，尤其猪蹄，具有滑泻之性，脾虚者哪里能吃呢。”
“你妻子生产的时就出血过多，产后又出血一个多月，这很显然是气不慑血所致的。脾为气血生化之源，她脾阳虚，因而不能统摄阴血，才会持续出血，同时影响到消化功能，吃什么都消化不了。”
“本来情况就不好，你们还给她喝催乳汤，她只是脾阳虚和气血虚弱，经络并未淤堵。用于通络的甲珠、六路通，王不留行用下去，反而会克伤气血！”
说到这儿，夫妻俩的脸色都变了。
鹿滢接着解释：“她本来就脾阳虚，几顿催乳汤下去，又是通络，又是寒凉的，气血又被重伤了一次，能不出问题吗？前医很显然没有辨证就开了药，简直是胡来！”
“而且脾气是用来托举脏腑的，脾气下陷，就容易引发脏腑脱垂。再加上脾阳虚时间长了，累及肾阳虚，所以她最近黎明腹泻，中医把这叫肾泻，是肾阳虚衰的表现。”
病人丈夫听明白了，顿时怒道：“那该死的庸医！”
病人气若游丝地勾起一阵冷笑：“庸医？要不是你妈相信他，他也不至于把我给害了。”
她丈夫慌忙辩解：“我妈那是好心呀，她要不是心疼孩子没奶水喝，哪能费尽心思帮你催奶呢。”
“催奶，催奶，就知道催奶？喝奶粉是活不了么？你们只顾着孩子，却不管我的死活了是不是！”病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痛苦得声泪俱下。
她浑身气的发抖，却因为力气不支，一下子瘫倒在了椅子上，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鹿滢赶紧掐住她的人中，“快别说了，她最近情绪是不是非常低迷？她都这样了，你们还让她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