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诚站在他身后。
他什么都看见了。
牛角。
黑水牛的牛角。
他认得。
罗家那头老黑,他见过不止一回,小时候去罗家村串门,还骑过它的背。
那对角又黑又亮,硬得跟铁似的,是老黑身上最精神的物件。
可现在,它断了,搁在柜台上,被一个文吏面无表情地丢进了木匣子里。
李子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
不用问。
他家住在县城,杂货铺一年的进项十来两,比罗家殷实,但也就殷实那么一点。
六两束脩他爹攒了大半年,咬着牙才掏出来。
如果他这半年没过考核,被劝退了,他家还有再来一回的底子吗?
恐怕也没有。
他跟罗影之间的距离,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远。
只不过罗影家,连这六两都得用一头老牛的角来换。
李子诚走上前,把自己的银子递了过去。
六两整,碎银子,拿布包着的。
文吏收了,算盘拨了几下,账簿上又添了一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缴费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