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说他这一辈子运气不好,出生在一个贫穷的人家,在这等穷苦之家落了这么一副泥腿子的贱命。
冯教习听在耳里,偏偏,听成了后一句。
这几天,他见到过很多这样的眼神,听到了很多这样腔调。
那是认了命的腔调。
他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运气不好?”
他把那四个字再说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温度。
“身为蝼蚁,亦有吞龙之志!”
他枯瘦的手,往那柜子上、那些个还在草人脚边、半步不退的【赴死蚁】一指,声音低沉了下来:
“你难道比他们都不如吗?”
这话问得重。
一只虫子,明知自己会死,也敢于把身子往那个能一脚把自己碾成渣的大东西身上扑。
一个人怎能连一只虫的那股子心气都没有?
罗影迎上他目光,并没有一点后退的意思。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手心那只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却连‘残疾’这个都还装着没忘的虫子。
一字一句地开口,说得非常认真:
“是啊,”
“我信他有吞龙之志……才选中了他。”
这句话是字字都是属实的,而且非常诚恳。
他眼里那只蚁,身后那道连绵不绝、望不见尽头的青铜光柱,将来要走的路,何止是吞龙?
可这话传到了冯教习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