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受着了,也没指望过什么。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七天后,这位近乎等同于权威本身的老人,会顶着正午的日头,立在这大门口,弯下这一道腰。
还弯得,这般真心实意。
老人缓缓直起了身。
罗影定了定神,开口道:
“冯教习,您本不必如此。”
“任谁在那个境地,瞧见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拿全家的指望,去换一只残蚁……”
冯教习抬起手,打断了他。
“是我的错。”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有错,就该认。”
他望着罗影,浑浊的眼里,翻起了一点很远的东西。
“你可知道,我那日,为何动那么大的火?”
罗影没有作声。
“因为我方才说了,我这双脚,也是从泥巴地里,一步一步,拔出来的。”
“几十年前,我进学那一年,家里也是连束脩都凑不齐。
是我阿娘,把陪嫁的一只银镯子,当了。”
“打那以后,我阿娘的腕子上,空了一辈子。”
“逢年过节,她总把那只空腕子,往袖子里头缩。”
“所以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村里的娃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