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狗,半夜醒了。”
“它看见那道补严实了的门,对着它,叫了整整一夜。”
“不是凶。是哭。”
“那哭声,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天亮,人过去看。”
“那老狗,趴在门底下,已经冻硬了。”
“它的鼻子,死死拱在门板的缝上。它的头,朝着院门外头。”
“朝着,它主人当年出门、再没回来的,那条路。”
盆沿上,那只小小的蚁,浑身都在抖。
它把六足收得死紧,把身子缩成一团,像是想把自己,从这世上整个藏起来。
就跟当日芦花的喙凑到它跟前时,一模一样。
可它藏不住。
盆沿就这么大,沙就这么浅。
没有土能让它钻,没有草能让它躲。
罗影没有再讲下去。
那条冻死在门底下、朝着来路的老狗,他讲完了。
他停了很久,久到夜风都静了。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了几样东西,一点一点,摊在了掌心。
头一样,是一小撮牛鬃。
是前几日,他给老黑梳身子的时候,悄悄收下来的。
黑水牛的鬃,又粗又硬,是老黑身上,如今还能给得出的,最体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