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出去的人,有几个不是泥腿子?
他比李虎多的,就是脑子活了一些。
二十年前,他攥着全部家当,跑到县城盘下了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铺面。
从一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熬成了一个杂货铺的掌柜。
二十年。
这中间的苦,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知道六两银子有多重。
六两银子,是他这间铺子七八个月才能存下的数目。
是一家三口近一年的嚼用。
是他咬着牙、抠着指头缝、一文一文攒下来的保命钱。
半年前,儿子跑来跟他说,蒙学里有个同窗交不起束脩,想借六两银子帮他。
他想都没想,就回了两个字。
不行。
他不是不通人情。
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是隔壁铺子卖布的老陈。
两个人搭伙二十年,喝酒的时候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前年老陈的婆娘生了病,老陈红着眼来找他借钱。
他也没借。
不是不想。
是真不敢。
泥腿子往上爬,脚底下踩的每一步都是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