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仓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
他慢慢坐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土,望着前头那面被炸得连轮廓都模糊了的山坡,低声嘀咕:
"还真别说……这第一师的炮兵,确实是这个——"
他伸出大拇指,朝赵大栓比了比。
"一百米啊,就一百米。”
“这炮弹要偏上那么几十米,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就跟对面做伴去了。"
赵大栓使劲点头,眼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茫然。
"我刚才以为我要完蛋了,那炮弹落下的时候,我就觉得天塌了。老李,我腿还是软的。"
"废话,谁腿不软?"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插嘴,正用袖子擦枪托上的土。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头回见着往自己人脑袋顶上轰重炮的。这他娘的,赌命呢!"
"赌命也赌赢了。"
李满仓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抬眼看向阵地。
烟尘未散,永丰岭像被巨人的钉耙来回犁了三遍。
满目疮痍——别说原来的阵地了,整面山坡全成了浮土,一脚下去能没过脚踝。
“他娘的。”
“这才叫炮火支援,这才叫打仗!”
“原来那二十几门75山炮,完全是过家家。”
正想说着,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是各级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
"冲锋!冲锋!全线冲锋!给老子往上冲!谁慢一步,军法从事!冲!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