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李满仓从一个弹坑滚到另一个弹坑,像两只在死神镰刀下跳舞的老鼠。
他看见有人被手榴弹炸断了腿,拖着半截身子在血泥里爬。有人中弹后还在往前扑,扑了两步才倒下。
正分神的功夫,李满仓冲他喊:"低头!"
他下意识一缩——一颗子弹擦着耳根飞过去,热辣辣地疼。
一个灰布军装的民主党兵端着刺刀从草丛里跳出来,朝他扑过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胡乱扣动扳机。
一梭子打光了,那个兵在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倒下,胸口开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花。
赵大栓跪在地上,手抖得连弹夹都塞不进去。
李满仓爬过来,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换弹!别看!看了你就完了!"
———
枪声一直响到深夜。
凌晨一点,十七师终于突破了反斜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民主党三师残部被压缩到一个不足三百米宽的洼地里,弹尽粮绝。
有人打光了子弹,就用刺刀和枪托;刺刀折了,就用石头和拳头。
王德生被流弹打死,手里握着一把空膛的手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充满了不甘。
他没有完成任务,只阻敌了8个小时,但他实现了对杜明的诺言,阵地丢失时,他已经阵亡了。
赵大栓跟着部队冲进洼地时,看到的是十几具灰布尸体横七竖八倒在一起。
有人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有人怀里还抱着打空的机枪。
硝烟还没散,火光在尸体间跳动。
他看见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年轻兵,靠在一块石头旁,睁着眼,嘴里含着一块黑乎乎的碎饼,胸口的血已经凝成了黑块。
李满仓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