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丘山,供奉祖器的道观。
张不虞刚刚走出道观,心情仍沉浸在一股微妙的复杂之中。
他本以为这次自己要为山门牺牲,即将陷入至少三十年的沉睡,即使永远醒不过来,也无非是一死罢了……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情绪酝酿也到位了,可偏偏在此时看到鱼兄强行举起了仙鼎,提着祖器转身就走出了道观的背影,离去前还让他在此地等候片刻。
偏偏,祖器还没有反抗……
这般画面,让他有种人生幻灭的恍惚感。
这份恍惚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走出道观好一会儿,他才发觉道观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待看清那身影的身形、面容,张不虞愕然当场,旋即满腔惊喜翻涌而上:
「师尊!您什麽时候从西漠回来了?!」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早早就被调离山门,去往西漠的师尊,龙晏道人。
张不虞满怀惊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自他入浮丘山修行以来,就跟着师尊在山上修行,二人间的情谊说是师徒,但和父子也没有什麽差别。
此刻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龙门的凶险、东荒的变故、还有那位让他看不透的鱼兄。
然而当他走近时,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龙晏道人负手立於道观外的青石台阶上,一袭灰白道袍在山风中轻轻拂动,面容与记忆中别无二致——清臒儒雅,眉目温和,嘴角总是噙着一丝淡淡笑意。
可不知为何,张不虞下意识止步。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警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在空气中震颤,让他的寒毛根根竖起。
「师尊?」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龙晏道人终於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张不虞身上,眼神依旧温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水面波澜不兴,水下却什麽都看不清。
「不虞。」他开口,声音一如往昔般平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