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腿踢出去,脚尖离地三十厘米,脚掌与地面平行,然后整个身体的重心从右腿移到左腿,皮靴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沉重的闷响。
护旗手在他身后,步幅、步频、摆臂幅度跟他完全一致。
三个人像是一个整体,从金水桥南侧出发,沿着中轴线,一步一步向旗杆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每一步都砸在同一个点上。
一百零三步,每一步都走得庄严、肃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风都停了。
广场上几十万人,屏着呼吸,看着那面五星红旗从金水桥南侧一路走到旗杆下。
升旗手停在旗杆前,双手捧着国旗,举过头顶,然后缓缓放在旗杆的挂钩上。
他退后一步,立正,右手抬到帽檐边。
国旗护卫队的指挥官站在金水桥上,举起指挥刀,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向国旗——敬礼!”
《义勇军进行曲》在广场上空响起,不是扩音器放的,是军乐团现场演奏的。
铜管乐器的声音在凌晨的空气中格外嘹亮,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的质感,在广场上回荡。
升旗手的右手猛地一拉,国旗沿着旗杆缓缓上升。
广场上几十万人同时唱起了国歌。
是几十万个声音自发地汇在一起。
有老人的声音,沙哑的、颤抖的;有年轻人的声音,洪亮的、有力的。
有孩子的声音,稚嫩的、尖细的。
几十万个声音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广场上空翻滚,越过金水桥,越过天安门城楼,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穿着旧军装的老人站在花坛边上,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他的动作不太标准,手指没有并拢,掌心有点歪,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