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七号,住了十一年了哇……”
“你住矿上?”
“矿上管吃管住,我一个人,住哪儿不是住。”
周子良站起来,靠在库房门框上:“李叔,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老李头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你舅跟你说了那年塌方的事么?”
他抬起头,褶皱眼角前,那双朴素的眼睛,在从满天繁星里找自己储存好的记忆:“十来年前吧,井口西边那块顶板塌了,我们七个人跟你舅堵在里头,两头都不通,闷了十三个钟头。后来队上从外面掏了个洞,把人拽出去了,出去以后我跟你舅说的第一句话是,刘矿长,下回你别进来,你有个姐,还有爹娘,我啥都没啦。”
他把烟头在脚底下碾灭:“你舅说,放屁。然后给我涨了三十块工资。”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库房里传来张一凡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汽油挥发出来的刺鼻气味。
三棵老槐树在风里吱嘎响,树枝交叉的地方挂着一截断了的麻绳,不知道挂了多少年。
张一凡看着周子良,那是他认为自己一生最好的兄弟,如果他们一起掉在煤窑里,自己也会和好兄弟说同样的话。
他也点了根烟感慨了起来:“都说仗义多是……江湖人,李叔果然够义气啊,就凭这份恩情,能留在这里这么多年。”
老李头看了他一眼:“哎!可不是因为这个!”
张一凡深吸了口气,看来还有更深的情谊:“那是因为啥?”
老李头把烟踩灭:“因为我比别人多三十块钱工资啊。”
张一凡:?
周子良又笑了。
这时,院里传来脚步声。
刘建民披着军大衣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热水壶。
他像是刚背会了一首古诗的小孩,满脸的炫耀,站在二人面前:“我明白了,我想明白了!”
这一次换周子良懵圈:“舅,你明白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