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坡下看了一眼。
果然。
宝音还坐在那张灰狼皮褥子上。
记者们已经开始干活。
那个扛摄像机的,把镜头对准了坡上的秤,对准了那三辆收绒的卡车,对准了车斗里白花花的羊绒,对准了乌兰脸上还没干透的泪。
拿相机的蹲下身子,对着巴根那双冻裂的手按快门。
“您好,我们是旗里电视台的,想采访一下……”
“大爷,今年羊绒多少钱一斤?”
“够过冬吗?”
牧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先说话。
就在这时,苟管事过来了。
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笑得比刚才还殷勤,两只手在衣襟上搓了搓,先给记者们挨个递烟:“辛苦,辛苦,这么冷的天,几位老师大老远跑一趟,受累了。”
苟管事笑呵呵地:“我是宝记商行的管事,姓苟。几位是哪个单位的?这大老远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东家好安排接待呀。”
领头的记者亮了亮证件:“旗电视台的,配合青城大学做灾区报道,不用接待,我们自己来。”
苟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宝音。
宝音站起身了。
黑羔皮帽子下,那张浓眉圆脸看不出喜怒。
他把烟锅在椅子扶手上磕了磕,插进怀里,一步一步,从坡上走下来。
白皮鞋踩在雪上,一路没声。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