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度这才转身,迈过门槛时,低声对管家吩咐:“明日一早,把库房里那对前朝的白玉镇纸找出来,包装得朴素些,不要张扬。”
管家一愣:“老爷是要送人?”
“送到涂中丞的府上。”张度淡淡道,“就说,感谢他在公事上的指点。”
“是。不过,老爷,这么贵重的东西您是不是应该亲自去送。”
张度闻言轻笑一声:“我就不自己去送了,他们的楼太高了,你们老爷腿脚不好,爬不上去。”
………………
翌日清晨,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奉天殿后暖阁内,朱元璋已经起身。
他依然保持着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每日四更天必起,洗漱之后或练武,或批阅奏章,从不懈怠。
今日他刚练完一套拳,额上微汗,正用热毛巾擦脸,太监宫首义就躬身进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朱元璋动作一顿,将毛巾递给宫人:“让他进来。”
毛骧很快走进暖阁。
他行过礼后,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奏报,双手呈上。
“陛下,昨夜锦衣卫探得,左丞相胡惟庸赴吏部尚书张度府中宴饮。这是宴席间诸人言谈纪要。”
朱元璋接过,拆开火漆,展开细看。
暖阁内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黄。
他就着灯光,一行行看下去。
起初面色平静,看到某处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继续往下。
“这张度,”朱元璋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来应天还不到三个月吧?”
毛骧躬身:“回陛下,张度是去年十月从常州知府任上调入京中的,任吏部尚书至今,正好三个月零七天。”
“三个月零七天,”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就已经成了胡惟庸的人了?这顿饭,是他主动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