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正站在书房门口,一动不动。
“大人……”随从在后头轻唤了一声。
林守正没有应。
他的耳中只有血液奔涌的轰鸣声,眼前那袭青灰色的官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出京前太子对他说商君书中的一段话。
“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可若法欲行,亦需自上守之。”
法欲行,需自上守之。
可自上守之,需要天子明察,需要勋贵畏法,需要地方官吏不欺不瞒。
林守正终于动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半晌才挤出一个字:“……解。”
随从没听清:“大人?”
“把他解下来。”林守正的声音嘶哑,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还要……还要让他悬在那里吗?”
两名随从立马上前,搬来圆凳,托住道同的腿,将悬垂的身躯轻轻卸下。
“……大人,颈间一道勒痕,自后向前,斜行入耳后,确是……确是自缢的痕迹。”
自缢。
林守正没有接话。
他走向书案。
案上摊着文房四宝,砚中墨早已干透,笔架上悬着的三支狼毫,最大那支的笔尖还残留着未洗净的墨迹。
一张素白的纸笺压在笔洗下,边角被风吹起,轻轻翕动,像一只垂死的蝶。
他拿起那页纸。
字迹端正,一笔不苟,
“罪臣道同,泣血以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