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慌不忙地抄完了最后一卷经,去向住持辞了行。
住持问他去哪里,他只是笑了笑,说“云游”。
离开寺庙时,是个清晨。
姚广孝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
洪武二十年,二月初八。
朱雄英的车队已经过了济南,正沿着官道朝北平方向缓缓行进。
这茶摊搭在官道边上,几根木头撑着一块油布,底下摆着三四张粗糙的木板桌,几条长凳。
灶台上烧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朱雄英今日没有跟着大队,他带着朱守谦、道承和十几个锦衣卫,骑马跑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跑了一个多时辰,人马都有些乏了,远远看见这处茶摊,便勒马停了下来。
锦衣卫们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蹲在路边喝水,有的靠着树干嚼干粮。
道承去灶台前要了一壶茶,端到桌上,又取出随身带的瓷碗,给朱雄英和朱守谦各倒了一碗。
茶是粗茶,叶子大而碎,泡出来的汤色浓得发黑,入口又苦又涩。
朱雄英端着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朱守谦坐在他对面,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抹嘴,正要说话,却发现朱雄英的目光不在他身上。
朱雄英一直在看一个人。
茶摊最靠边的那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和尚。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洗得发白了,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
头上戴着顶破旧的僧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和一双搁在桌面上的手。
那双手枯瘦而干净,指节分明,右手腕上挂着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怎么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