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他还是手握苏州生杀大权、一言定民生的四品府尊。
这一刻,他已然是待罪废官、阶下之囚。
周遭所有下属,低着头,无人敢抬眼瞧他,无人敢再称一声“府尊大人”。
人情冷暖、官场炎凉,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亨心中剧痛,却也瞬间清醒通透。
太子微服暗访、金口已开,绝无儿戏。
自己若是继续死缠烂打、拒不领命,便是抗旨不尊、藐视储君。
到那时,不止自己必死无疑,宗族牵连、家人流放、亲眷连坐,整个张家都要被自己彻底拖入深渊。
贪功丢官已是大罪,万万不可再添忤逆重罪。
一念至此,张亨颤抖着手,抬手摘下头顶乌纱官帽。
乌纱落地,功名尽卸……
他缓缓撑着冰冷石板,狼狈起身,一身沾满尘土的四品官袍,此刻显得无比刺眼、无比滑稽……
朱标进入知府衙门之后,便下令,即刻召集苏州城内所有在职官吏,不论品级、不分职司,尽数前来知府衙门。
衙内值守差役不敢怠慢,领命狂奔而出,传召全城官员。
半个时辰之内,原本闲散在各署、各坊、各司的苏州中层官员,尽数匆匆赶来知府衙门。
洪武二十五年,苏州作为天下第一财赋重地,衙制规整、官员齐备,此刻匆匆齐聚大堂之外的,足足一十三名在职实官,皆是苏州核心文职。
苏州府同知、府通判、经历、知事、照磨、检校、司狱、税课司大使、府儒学教授、训导、河泊所官、织染局司吏、惠民药局提领。
一众官员,或五品、六品、七品、八品,各司其职,分管民政、刑狱、税赋、河道、文教、民生、公帑。
众人一路狂奔而来,远远便看见府衙长街人山人海、万民围堵、戒卫森严,整条官道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心中惊骇莫名,人人面带惶色,心底惊疑不定。
今日清晨,府衙门前骤然聚集大批老弱孤童,诡异静坐,全城官吏皆知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