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他这一顿骂,都缩了缩脖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先开口的通判又硬着头皮道:“府尊,可咱们也确实为难啊。养济院要真养那么多人,光靠府库那点常例根本不够。”
“您算算,几百口人的口粮、被褥、柴炭、医药,府库里哪有这么多闲钱?”
“前些日子为了应付太子,各州县已经是东挪西借了。”
一番话落地,满堂官员皆是默然。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通判身上,随即又尽数转头望向主位上的方秉谦。
谁都清楚,通判说的是天大的实话。
宁波本就是浙东富庶大府,渔盐商贸、田亩赋税年年丰盈,绝非贫瘠州县可比。
可洪武朝法度森严至极,天下府库钱粮、支出款项,笔笔有账、条条可查、分厘不许私挪。
府库结余看似不少,却每一笔都有固定去处。
养济院骤然多出几百口流民孤寡,甚至,若是真的要把这个工作做到位,人数可能会增加数倍。
那这个支出就会越老越多。
若是强行挪用府库正经款项,无异于自掘坟墓。
空印案的血色教训,这些官员至今刻在骨子里。
当年一纸账册疏漏、一分钱粮挪移,牵连朝野数百官员,上至布政、下至典吏,抄家流放、斩首弃市者数不胜数……
方秉谦心底通透:有困难便要解决困难,有问题便要根除问题,不管如何,绝对不能将收拢的流民乞丐遣返原处。
苏州养济院塌天大祸在前,退路,早就没了。
方秉谦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堂神色焦灼的下属,语气沉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你们说的难处,本官都懂。”
“府库吃紧、专款专用、钱粮不可私挪,是洪武铁律,谁也不敢触犯。”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敷衍了事、半途而废。”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