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院院正孙和快步走了进来。
他还不到五十岁。
清瘦的面庞,下巴蓄着一缕花白的胡须,进了殿,他先给朱元璋行礼,又给马皇后和朱标行礼。
在朱元璋不耐烦的催促下,孙和取出脉枕,在榻前矮凳上坐下,隔着丝帕为马皇后诊脉。
殿中静得出奇,连更漏的滴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孙和闭着眼,指尖搭在马皇后腕上,细细品着脉象。
孙和今年四十有八,从洪武初年入太医院,到今天已经二十余载。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曾大病一场,当时太医院两位资历稍浅的太医,刘恭与他被太孙殿下点将,给马皇后联手诊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皇后娘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也让他们二人在太医院中,彻底冒出头来。
可也让他从那时起,两人就活在了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底下。
那东西,刘恭比他体会得更深。
刘恭的医术,比孙和高明。
这一点,孙和从不讳言。
刘恭诊脉,三指一搭,便知病在何处、深几许、逆顺几成。
开方子,君臣佐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比算盘珠子还精准。
太医院里所有人都服他,朱元璋也信他。
前几个月,太子朱标染了风寒,病势汹汹,高烧不退,刘恭奉命去东宫诊治,几剂药下去,太子便热退身安,恢复如初。
可太子病好了,刘恭的身体却垮了。
在朱标病好后,刘恭先是茶饭不思,后来夜不能寐,再后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日比一日衰颓……
医者不能自医。
孙和和几个同僚轮番给他诊治,民间的郎中也请了好几个,调养了两个多月,终究没能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