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穿过正在合拢的刀光间隙,宛如一尾鱼从两道波浪之中游过,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一片水花,稳、准、狠而无声,刀尖擦过杨韫仪颈侧,距离不到三指,刀身却已刺进了暗桩的脖颈,力道之大,使其完全穿透了骨肉,带着对方的尸体一齐钉入了船板,入木三分,甚至刀柄仍在微微颤动。
?!
看戏的周八通猛地起身,老柴按刀的手停在那里,神色不复轻松,顾凭风的剑缩回了鞘,暗桩们均是一滞,还在持刀和杨韫仪交手的一人险些直面这一刀,只觉得四肢不听使唤,一股温热顺着大腿流下去。
腥臊味来自那滩微黄的液体,然而没有人顾忌体不体面、丢不丢脸这回事,甲板上的所有动作都为这一刀慢了下来,仿佛夜色本身也屏住了呼吸,想要看清那道即将揭晓的轮廓。
杨韫仪偏过头去。
胡为霜落在凭栏上,身形微侧,左手已经空了。
是荷花渡边缘的水面率先被破风声划开,一道铁索从暗处飞掠而出,铁爪精准地扣住了画舫顶层凭栏的立柱,再与木栏相触,爪尖嵌入木纹,听得一声响时,便是咬住了。
远方,芦苇丛的豁口处,一艘单桅平底渔船无声地穿出水面。
正是赶来支援的方絮和路昭。
从隐蔽之处到画舫侧舷,隔着近三十丈的开阔水面,饶是他们已提前了一刻钟接近,如今逆流,划到能够参战的距离也还要半盏茶左右的工夫,相比于胡为霜一次起势、两次换重便能点着铁索飞上画舫这种非人轻功,方絮二人尽管焦急,却也没有捷径可走。
什么?你问沈药之在哪儿?
——半盏茶前,荷花渡外岸。
夜风裹着烟气和焦味吹过土路时,孙副手正啃着之前准备的一只鸡腿,刚想和心腹嘴几句周八通小气,办宴也不叫他这个兄弟,就见一个手下快步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孙哥,库房起火,火势压不住了,三间已经烧穿了两间。”
忽闻噩耗,孙副手险些一头栽倒,烧鸡滚到地上,他顾不上擦手,揪着传话弟兄的衣领。
“留守的人干什么吃的?这天儿还能起火?有没有波及到主库房?”
手下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烧的就是主库房,火是从顶梁起的,好像有人提前泼了油。”
“爷爷的,”
孙副手暗骂一声,来不及和谁算账,周围的船众都等着他下决断,为难片刻,他咬咬牙又问:“火势再不管,能烧到隔壁那间吗?”
“隔壁那间——后墙已经热了。”
孙副手那是眼前一黑又一黑,主库房烧了顶多元气大伤,但周围那间一向是周八通自己管的,对方故布疑阵,实则大半身家都在里头,况且他没记错的话,那里还藏着一批影衙用来周转的东西,这要是毁了……
活了四十多年,孙副手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以周八通的尿性加上影衙的作风,东西保不住,他们也甭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