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听见脚步声却没有抬头,仿佛早就知道来者是谁,过了一会儿才说:
“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坐。”
“老师,”
方絮唤道,“我今天从洞庭湖来。”
陈守拙握卷的手顿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翻到下页。
“那边水汽重,昼夜湖上容易起雾,走得慢吧?”
方絮没有接话,陈守拙比以前更瘦了,也苍老许多,此时已是鸡皮鹤发,不止两鬓灰白、眉毛染霜,体态也有些佝偻。
老人也不在意,扶了一把滑落的老花镜,微微眯着眼,借光丈量这位久别的弟子。
“你那一年来的时候,槐花正开着。”
青年神色微动,他知道老师说的是哪一年——他头一回被老师领进书院,还记得那日的槐花落了满地,陈守拙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只叮嘱了句“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花。”
恍如隔世,方絮轻笑一声。
“您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陈守拙闻言转头看他,目色沉沉的:“那是哪一年的事?”
“庆历二十三年。”
“你记这么清楚……”
青年又一次沉默。
陈守拙低下头,把老花镜卷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是来找我对质的。”
方絮还站在原地,刚迈过门槛一步。
陈守拙回忆着,兀自说了下去:
“荆州官驿那夜,看完码头回宿,我要出去添一盏灯油,回来时便发现,屋里的东西被人翻过……对方不曾遮掩,也没有拿走任何财物,我就猜到,他要找的是我查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