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道雪冷冷地截断他。
“我总得知道哪个时辰起吧!”
“鸡叫就起。”
“这谷里哪有鸡?”
“那你别起了,留下来陪婆婆扫地。”
……
药王谷的夜比别处来得早,也来得沉,日头一落,山壁就把暮色兜住了。
钟道雪坐在石径尽头。
女人的手按在石壁上,指尖抠着那道裂缝的边缘——甬道里面,碎石之下,铁门之后,那里躺着她的阿兄和无名。
她本可以下去守着,但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剩下那是犟老头的地方,是他的罪,他的悔,他的四十个年头。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酉时末,孙仲景从床上艰难地支起身子。
他没有点灯,是被月光惊醒的,或者压根就没睡。
孙仲景在黑暗中摸到了拐杖,一双手抖得厉害,头次甚至没抓住。
然后是拐杖磕在石板上的动静,笃、笃、笃。
老人慢慢挪到地窖的入口,白日里方絮和胡为霜封上的石板和木楔还在。
他把拐杖靠在石壁上,蹲下身,便开始将木楔一根根地往外拔。病中的手指使不上力,指甲跟着劈了,木刺时不时扎进皮肉,有些痛,却都没叫孙仲景停手,体力费了大半,地窖却封得很死,老人就改为用手掌推,用肩膀顶,甚至用牙衔着往外使劲……
直至最后一根也被拔出来,他又靠着大半身子推起石板,终于勉强滑开一条缝。
地窖入口露了出来,黑洞洞的。
里面很安静,但安静是暂时的。
孙仲景清楚,入夜之后底下的活尸又会醒,拂晓的那场暴动就是证明,而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时辰,就是要赶在它们爬出来之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