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生领着一群难民走到老屋那边,林家的男人们都去地里干活了,只有几个妇人和姑娘在家里。
林氏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远远看见田大生领着乌泱泱一堆人朝这边走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来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好奇地问道:“田家兄弟,你们这是咋的了?咋带这多生人?”
田大生扫了一眼林家院子旁边另外三间带院子的老屋,那三间老屋的门都敞着,里头堆满了林家的杂物,俨然是把这些空屋都当成了自家的仓库。
他指着那些屋子,语气里满是不满:“你们林家当真是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大婶子,村子里只是分了一间老屋给你们,其他的老屋怎的你家也占上了?赶紧把你家的东西都搬走,这些是村里公中的屋子,今日有新村民要来住。”
林氏的脸一下子拉得比苦瓜还长,可她又不敢说半个不字,当初村里确实只分了一间院子给她们家,她们看这片老屋除了自家也没别人住,人口又多,屋子实在不够住,就自作主张把另外三间也占了下来堆放杂物。
如今村里要安排新来的难民,她哪有资格拦着,她强忍着心里的不痛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好好好,我们马上就搬,马上就搬。”
见林氏还算是识趣,田大生也没有多为难她,转身领着其他人往旁边的空屋走去。
他按照田村长的吩咐,把十户难民按照人口多少分了分,分配到老屋这一片空着的几间院子里。
分到最后,还剩三户人家,刚好林氏那边也把占着的屋子腾出来了,田大生便对着那三户人家说:“这三座院子,你们自己分配吧。我就先走了,明日村里会有人来通知你们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田大生前脚刚走,那三户人家便争先恐后地去抢院子。剩下的三座院子里,两间比较大,一间比较小。另外两户人家手脚快,一溜烟就窜进了两间大院子,把门一关就算占定了。
江二柱一家小心翼翼地推着板车,江来福躺在板车上动弹不得,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干柴,眼窝深深凹下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刘氏和江彩云一人一边扶着板车,江二柱跛着脚在一旁慢吞吞地推。等他们好不容易把板车推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两间大院子早就被人占了,只剩下那间最小的院子。
刘氏也没精力跟人争了,只是默默地让江彩云先进屋把床铺收拾好,好让江来福一会儿躺下歇息。
她和江二柱两人慢慢地推着江来福往院子里走,步子慢得很,路过林氏家门口的时候,恰好听见徐氏正站在自家院子里指桑骂槐,嘴里骂骂咧咧地数落着这群新来的难民占了她家的屋子。
换做以前刘氏的脾气,早就冲上去和那婆娘互骂了,可现在她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当是没听见。
倒是江来福躺在板车上,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想要开口骂回去,可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噜声,连一个字都说不清楚。他只能把脸转向另一边,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淌进了耳朵里。
小院虽然被林家收拾过,但依旧是家徒四壁,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一张破木板床和两条瘸腿的长凳之外什么都没有。
把江来福挪到床上以后,刘氏便去生火,用破锅煮粥。一家人都沉默不语,只有灶膛里偶尔爆出的柴火噼啪声。
粥煮好以后,刘氏先盛了一碗端到江来福床边。正准备喂江来福喝粥,江来福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碗里。
“娘,你让我死了吧。我不想拖累你们了,是我不孝。我就是个废人。”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