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时站在院门外,攥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本可以这时候进去,推门,打招呼,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迈不动。
他听着院子里两人说话的声音,一个散漫,一个淡然,跟对他的客气截然不同。
江醒跟凌月寒说话的时候,是放松的。
原来“朋友”这两个字,也是有分别的。
他跟江醒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可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像凌月寒这样,大摇大摆地坐下来,喝她沏的菊花茶,跟她笑骂几句,说些有的没的。
他站在院门外,风吹过来,把院墙里那棵老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他忽然觉得这阵风有些凉。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院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江醒站在门里,手里端着一盆水,大约是准备泼到门外的,她看见裴景时,动作顿了一下。
“裴大人?”她的语气跟半个月来没什么分别,客气,周到,也疏远。
裴景时应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空册子:“来取明日的记录。”
“在堂屋桌上,我去拿。”江醒把水盆搁在门边,转身进去了,她没有请他进门坐。
裴景时站在院门口,目光越过她的背影,看见了院子里坐着的凌月寒。
凌月寒正翘着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茶盏,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他见裴景时站在门外,也不起身,只朝这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阿景。”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你也来西南了?”
裴景时朝他点了点头:“你何时从边关回来的,何故不派人遣我一声,你这是刚到?”
裴景时走到石凳上坐下,凌月寒脸上依旧嬉皮笑脸:“那可不,阿毓那臭小子非耽搁我这么久,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江醒这时候从堂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那本记录册,走到门口递给裴景时。
“裴大人看看,有没有缺的。”
裴景时接过来,翻了两页,他知道自己该走了,可他忽然不想就这么走,他低头看着册子,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搅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他知道江醒躲他,也知道自己那日的话让她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