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时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从甲板的缝隙里捡起一样东西,是一枚铜铃,铃身上刻着一种弯弯曲曲的花纹,不是大梁的样式,他把铜铃攥在手里。
江醒是被一阵海腥味熏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头顶是一片茅草搭的屋顶,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光,晃得她眼睛发酸。她躺在一张竹床上,身上盖着一张粗布被子,被子上打着好几个补丁。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左臂一阵酸痛,低头一看,小臂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药汁,已经干了,颜色发暗。
屋子很小,墙是竹子编的,顶上盖着茅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热气。
墙角堆着渔网和竹篓,灶上搁着一口黑锅,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转头看了看,楚毓躺在旁边的地上,身下铺着干草,脸色苍白,左肩的伤被人重新处理过了,缠着同样的布条。
她下了床,腿有些软,扶着墙走到门口,门外是一片沙滩,海面很平静。
在门口站了会儿,看着那片海,脑子里慢慢浮起了一些碎片。
她记得自己晕船吐了的天昏地暗,楚毓端着热水,两个人一前一后倒在甲板上,再往后,就是一片混沌,冷,很冷。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嘴里、鼻子里,她记得有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攥得生疼,怎么也甩不开,然后就是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把她往深处拖,再后来,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老妇人蹲在门口,正在晒鱼干,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江醒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个笑,嘴里说了一句江醒听不懂的话。
也不算听不懂,只是老妇人的口音比较重,江醒要慢慢的听才能够分辨老妇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醒朝她行了一礼,老妇人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端了一碗热汤出来,递到江醒手里。
汤是咸的,里头煮着鱼肉和一种她没见过的根茎,她喝了一口,胃里暖了起来。
老妇人又转身从灶上端了一碗药过来,递给江醒:“姑娘,这是我们自己晒的草药,给这位公子喝下去就可以了,他有些发热了。”
江醒点头接过碗蹲下来,药在鼻尖闻了闻,确认没有问题才把楚毓的头扶起来一点,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他烧得迷迷糊糊的,药咽下去了,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醒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江醒低头看他,他睁开眼,目光有些散,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江醒,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没事。”江醒把碗搁在一旁:“你的伤呢?”
“死不了。”他撑着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又看了看这间屋子:“谁救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