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砸在纸页上,
晕开了“命苦”两个字。
张玄清这个刀架脖子都没皱过眉的老道,就这么跪在玄尘尸首旁边,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没了声。
他恨了二十年的人,是他大师兄。
他师父到死,都还在替这个害了自己的徒弟说话。
周恒蹲在一边,小手轻轻搭在张玄清胳膊上。
本子还剩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反倒写得格外平静,一笔一画,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师父是我害的。”
“不怪天,不怪命,不怪那个算命的,也不怪阴月教。是我自己贪生怕死,是我把师父送上了死路。”
“我给自己找了二十年的借口。我说我是被逼的,我说我命苦,我说我不害人就得死。
写到今天,我写不下去了。”
“玄清要是看见这本子,替我,到师父坟前磕个头。”
“就说——弟子,知错了。”
念完,台上再没人说话。
风从黑布缝里灌进来,烛火跳了跳。
过了很久,张玄清慢慢合上本子,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玄尘身边蹲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衣领。
“大师兄。”他声音轻得怕惊着谁,“师父等你回头,等了二十年。”
“你怎么就,不肯回呢。”
他把拼好的那块整玉,重新放回玄尘手心;
又把那本血本子,仔仔细细揣进自己怀里,这是阴月教害人的证据,他得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