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泪,一串一串,往下淌。
她瞧不见自己,只瞧得见一只男人的手,从红烛影里,慢慢伸过来,手指修长,虎口上,一道发白的旧疤,清清楚楚。
那只手,捏住她盖头的一角,轻轻,往上一挑。
她坐在喜堂上,本该是新郎来挑。
可她鼻尖,没闻着新郎身上的活人热气,反倒闻着一股,冷冰冰、像陈年铁器的味儿,心里头,莫名一紧。
红盖头掀起一线,外头的光,漏进来,照见半张,藏在喜服阴影里的脸,看不真切。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她耳边,说了三个字。
“对不住。”
画面猛地一晃,那点红、那只手、那半张脸,像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把攥碎,重新沉回了黑暗里。
“媳妇!”
周恒见苏晚身子一晃,赶紧上前扶住。
苏晚睁开眼,胸口起伏,脸色发白,反手,死死抓住周恒,像刚从一场,喘不过气的梦里,挣出来。
“我瞧见了……”她声音发颤,“红蜡烛,一只手,挑我的盖头……他跟我说……对不住。”
“脸呢?”周恒急问,“那人,长啥样?你认不认得?”
“瞧不清。”苏晚摇头,指尖发凉,“刚要瞧见,就黑了,碎了,怎么抓,也抓不住。”
周恒想起自个儿肉身怀里,那枚兽骨扳指,又想起阿蕙说的,那个戴骨扳指、发号施令的男人。
挑盖头的手,虎口上,一道疤。
他把这两样,悄悄对在了一处,小眉头,拧得紧紧的。
“婆婆,”他抬头,“能不能,再唤一回?”
问米婆缓缓摇头,收了手。
“她这记忆,封得太深,是有高人,存心不让她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