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此刻正发着低热,只是他心性沉稳,自觉症状轻微,不足为惧。
况且他早就定下了今日今的行程,待会还要与科尔沁亲王一同进山射猎,稳定蒙古诸部人心。
临行前,他只让李德全在额头、太阳穴抹了些许清凉油压制不适,便照常出行。
可一番射猎、宴饮过后,回到御帐的康熙,身体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起初是浑身燥热、心口发闷,没过多久,又骤然泛起阵阵寒意,四肢发凉,冷热交替反复冲刷着身体,异样的体感格外诡异,康熙也觉察出这绝非寻常风寒小病。
李德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躬身低声恳切劝说:“皇上,您身子不适,还是传太医进来诊治一番吧。”
身为御前总管,他的政治修养不低,他心里清楚皇上的顾虑。
如今圣上身处木兰围场,蒙古各部首领皆在此处,若是贸然传召太医,难免会被众人窥探揣测。
皇上身体抱恙的消息一旦传开,经过众人添油加醋的转述,小小微恙也会变成大病,只会让那些本就心存异心的部落滋生杂念,动摇边疆安稳。
这几日康熙频频设宴饮、赛马、射猎,看似闲适享乐,实则都是有意为之。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蒙古王公的面,展现大清帝王体魄强健、正值壮年的模样,震慑各方势力,让心怀二心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可眼下皇上的诡异症状,早已超出了寻常小病的范畴,李德全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连呼吸都放轻了。
康熙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桌案,思虑再三最终沉声吩咐:“你仔细些安排,等到天黑,让太医院院正悄悄前来,单独为朕诊治。”
李德全连忙躬身领旨,待到夜色沉沉,漫天繁星缀满夜空,他才低调地离开帐篷。
夜色浓稠,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帐帘微微掀动,很快,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进大帐。
院正听闻康熙口述的冷热交替、体虚烦闷等症状,心头瞬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跪坐,凝神细细诊脉。
指尖搭在腕脉之上,片刻后,院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随即颤抖着收回手。
后退半步后,他又重重伏地磕头,头颅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不起。
康熙饱读医书,深谙医术,就比如平日里小六的食补方子,大多都是他亲自斟酌拟定的。
因此仅凭自身体感,他心中早已猜出七八分真相,此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是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