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跪地的法喀骤然神色大变，几乎是脱口而出，尖锐打断：“不可！皇上万万不可！”
殿内瞬间一静，空气都凝滞几分。
法喀顾不得僭越失礼，连忙急声解释：“皇上，乌布察万万担当不得此事！他是阿灵阿亲娘家表妹的丈夫的三舅，与阿灵阿沾亲带故，关系匪浅！微臣恐他徇私偏袒，办案不公，颠倒黑白！”
康熙眼底不耐更甚，面色沉沉地盯着他，稍作沉吟，再度开口退让：“那朕命施世纶审理如何？施世纶乃汉臣，与你们钮祜禄氏一族无亲无故，素来刚正不阿、秉公断案，朝野皆知公正，总该稳妥了吧？”
“不可！”法喀想也不想，再次断然拒绝。
他抬眼，撞进康熙已然布满愠怒的眼眸，那目光锐利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显然圣心已然不悦。
可事已至此，关乎自身名声爵位、家族颜面，法喀只能硬着头皮，顶着莫大压力继续劝谏。
“皇上，此案终究是钮祜禄的家事纠葛，牵扯宗室亲贵颜面。让一位汉臣插手我满洲世家内务，传扬出去，于理不合，难免惹人闲话，有损满洲体面！”
他这话绝非无的放矢，心中自有全盘考量。
这些年，钮祜禄家的狗血争端，早已常年霸榜京城贵族的八卦榜单，在满洲亲贵圈层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且不说他与阿灵阿数十年针锋相对、争爵夺权的旧怨，单是去年温熹贵妃薨逝之时，钮祜禄三房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当众碰瓷陷害六阿哥一事，就在京中勋贵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彼时事件突发，幸而四阿哥处事沉稳、手段利落，十阿哥第一时间压下风波、平息事端，才没让丑闻扩散至市井民间。
事后钮祜禄一族全员闭门守丧，对外封锁所有消息，寻常外人根本不知内里详情。
可架不住家里尽是猪队友——
守丧期满解丧那日，三房福晋刚踏出府门、回到娘家，便立马当着满门族人、婆子媳妇的面，哭哭啼啼大倒苦水，将碰瓷六阿哥、皇子处置、家族被迫封门守丧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哭诉了一遍，“你们可得给我撑腰啊！”
满屋子娘家女眷、下人婆子听得津津有味，将这桩大秘密尽数记在心里。
众人面上柔声安慰、好生劝导，转头便按捺不住心底的八卦之火，悄悄奔走相告，对着至亲好友低声耳语：“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所以过年短短一天时间，钮钴禄又又又在满族亲贵中出名了！
好在彼时满汉世家交集不多，消息尚且封锁得住，汉臣圈层、民间百姓大多一无所知。
这也是法喀坚决拒绝汉臣审案的根本原因。
他此番费尽心机、冒险闯宫陈情，不止是为了洗清自身通奸丑闻、夺回被革的爵位，更是想彻底了结风波，清清白白坐稳钮祜禄一等公的位置，保全整个家族的名声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