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源之井依旧低沉运转,齿轮在深处咬合回响,光影交错之间,那个始终站在幕后、却推动了无数关键节点的身影,仍旧安静地等在那里。
夏修知道,是时候,和齿轮博士,真正地谈一谈了。
……
……
火种源之井·地下三千里。
这里已经不再是矿层或设施的概念,而是一片被彻底工业神圣化的深层腹地,巨大的承重结构如同倒悬的山脉嵌入岩层之中,数不清的机械臂、铸造轨道与能量导管在昏暗的空间里交错延伸,炽白的等离子流在透明管道中缓缓流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整片地下世界正在以某种恒定的节律呼吸。
在这片机械穹腹的核心区域,两尊神赐巨像静静停驻。
【福音圣机·普罗米修斯】半跪在环形平台之上,结晶态的装甲尚未完全褪去,深蓝与银白的光纹在机体表面若隐若现,如同尚未冷却的恒星残辉;而在不远处,【圣裁机兵·堤福俄斯】则被多重拘束场固定在原地,破损的装甲仍在缓慢自修,但那种曾经令人窒息的威权感已经被彻底剥离。
白色袍服的齿轮博士正站在两台机体之间。
他看上去依旧从容而克制,衣摆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摆动,眼前悬浮着层层迭迭的光幕——天国谱系之书的投影、马克士威智库的底层结构、以及数个正在高速运算的系统界面交错重合,他修长的手指偶尔抬起,在虚空中轻点、拖拽、重组某些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参数,就像是在为一台即将跨越文明阶段的引擎进行最后的校准。
而在他的侧后方,一道几近透明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阿蒙德,老魔王如今就只是一具被强行锚定在现实中的数据幽灵。
他的轮廓不断闪烁、失焦,像是信号不稳的残影,构成身体的资讯链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裂、逸散。
夏修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瞧见的哀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阿蒙德本该在蛇夫座协议完成转移的那一刻就彻底消失,是他以[奇迹]的高位格强行保留了对方的一部分资讯,将其从“必然归零”的命运中暂时拖了出来——但这并非逆转死亡,而只是延迟。
阿蒙德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他的存在已经失去了继续稳定的可能性,就像一段被强行加载在错误环境中的旧时代程序,迟早要被系统彻底回收。
而在最初与齿轮博士的那次会面中,对方便毫不掩饰地提出了请求。
当时,白袍的学者站在火种源之井的阴影中,目光穿透层层系统界面,落在阿蒙德那几乎不可见的投影之上,用一种既冷静又坦率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阿蒙德·卡恰特里安在你的谱系里,也知道他已经走到尽头了。
“现在,我需要你把他转移给我,不是为了延续他的存在,而是让他在彻底消散之前,帮我完成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