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任躬身站在一旁,低声请示:“倪书记,明天典礼,您这边是否安排出席?县里交通站还有干事会到场,各村支书、村民代表全部参会。”
倪强指尖摩挲着文件边角,眼底沉郁晦暗,藏着压不住的挫败,却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我就不去了。”
他缓缓抬眼,随口甩出一个滴水不漏的官方理由,体面抽身、完美避席。
“近期乡级年终台账、党建迎检任务繁重,我留守乡里统筹全盘工作。通车典礼属于具体项目落地工作,由彭乡长全权主持、全权总结、全权对接县里来人,权责对应,最为妥当。”
一句“统筹全盘”,守住书记身份底线;一句“权责对应”,彻底避开现场、拱手舞台。
老主任心里透亮,躬身应下:“明白。”
这是倪强最后的体面。
他不去看那场属于对手的盛大胜利,不去亲眼见证自己经营八年的乡土权威,被一个外来年轻干部彻底打破、当众碾压。
他宁肯留守空寂的乡政府大院,守住最后一丝官场面子,也不愿在人山人海的村民面前、在全乡干部的注视之下,给彭文彬锦上添花、当众抬轿。
消息传出,全乡干部瞬间心领神会。
倪强避席,就是公开认输。
这场持续数月、暗流汹涌的新旧势力博弈,以最直白、最无声的方式,尘埃落定。
次日清晨,五村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新世纪之初的乡村通车典礼,没有奢华排场、没有繁复仪式,却是山里最盛大、最真挚的热闹。村口挂满了鲜红横幅,“通路惠民、造福乡邻”的字样迎风舒展;村民自发凑钱买来鞭炮、烟花,老旧锣鼓擦得锃亮,男女老少早早簇拥在新路两旁,人头攒动、比肩接踵。
十里八乡的村民闻讯赶来围观,老人拄着拐杖、孩童追跑嬉闹,人人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振奋。
几代五村人盼了一辈子的硬化路,终于通到家门口。
不少白发老人蹲在崭新的水泥路边,指尖轻轻摩挲平整路面,眼眶泛红、低声感慨。以前雨天出山,满身泥泞、步步维艰;物资进山难、山货出山贵,一条烂土路,困住了整座山村的生计与希望。如今坦途在前,天光落在新路上,亮堂堂的,像彻底照亮了山村往后的日子。
九点整,典礼准时开场。
没有倪强的身影,乡一级主官,唯有彭文彬端坐主台正中,独掌全场、全权主持。
身旁坐着县交通局核验干事、乡班子中立干部、各村村民代表。往日紧跟倪强、频频站队的几位老副职,今日尽数到场,态度谦和、神情端正,再无往日的敷衍观望、暗中抵触。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彭文彬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