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馆出身的人,往往都有种手痒的毛病。一旦觉得能拍得更好,便总想再试一张。
尤其今日目标人物难得停了这么久,他更不肯草草收手。
第二个角度果然更佳,苏浩正侧过头和报童说话,面部轮廓比方才清楚许多。
石場颯人屏住呼吸,再次按下快门。
又一张!
这回他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却仍旧贪心,再来一张正面,若能拍到,便万无一失。
可他二人都不知道。
就在苏浩站下与报童说话不过片刻,街边一个蓬头垢面靠在墙根晒太阳的流浪汉,已经在不经意间把苏浩和报童交谈的一幕全收进眼底。
那人起初像是在打盹,裤脚烂了半截,身旁放着个破碗,脸上脏得几乎看不清本来模样。
可当他看见苏浩站下,并与报童聊了起来时,眼神里却有一瞬极其细微的清明。
下一刻,他便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像是坐得屁股发麻,起身晃晃悠悠往巷口走去。
没人注意他。
更没人会把这样一个流浪汉与什么别的事情联系起来。
因为此人压根不是军情处的人。
他是老胡安排来的,也正因如此,才更自然。
军情处的行动队员,无论再怎么换衣裳、学闲汉走路,那股子训练过的警惕以及习惯性走路时的发力方式,看人时下意识留意的习惯,都太容易在真正老特务眼里露底。
能骗普通百姓,未必骗得过小松洋这种人。
所以苏浩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己人来做这个传声筒。
他要的,是一个真正长在泥里的人,而瘦猴,正合适。
瘦猴一路晃晃悠悠出了鸡鹅巷西口,拐过一处磨坊后,忽然脚步一快,钻进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巷子尽头,一个挑着空货担的汉子正蹲着抽旱烟。